跟在身后的徐老八见得卫十五逃跑的方向,露出了一脸的微笑。在他心中看来,进山好,进山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还能避免误伤。
昔日里众多兄弟在那长城驻守,满眼的崇山峻岭,城墙关口之外,每日夜里铺得满地的细沙,第二日看得细沙上有脚印,便也是这般漫山遍野去追那昨夜里来的室韦人斥候。
京城里的徐杰,正在一动不动看着手中的书,是背是记,总也是怕那帖经墨义的马失前蹄了,帖经填空,墨义是大段默写,也兼一点“名词解释”之类。四书五经,加起来字数当真不少,经义策问看临场发挥,这默写填空的,还真是磨人的事情,死记硬背丝毫没有捷径。
好在徐杰倒是没有一个坏习惯,便是摇头晃脑。徐杰的那些同窗,读书时候的模样,倒是有点像徐杰见过的和尚念经,当真一模一样的场景,嘟嘟囔囔,连带晃脑摇头。
兴许这四书五经,还真兼具有宗教的意味,与和尚念经在某些方面还有有些类似的。所以也有儒教这个名词。
中国人其实是没有宗教信仰的,自古如此,没有那一个上帝一个真主的保佑。中国人信仰的是自己的祖先,信仰的是文化的传承。中国人不会说上帝保佑,但是中国人会说祖宗保佑。中国人不会说上帝显灵了,中国人只会说祖坟冒青烟了。
以信仰来论,中国人的信仰其实更加先进,也更有凝聚力,最重要的是更有包容力。所以才有从古至今一直维持着的大帝国,可以凝聚人,可以包容人。
神的凝聚力却差了许多,基督之下,也能分天主、东正,也能互相敌视。一个十字架或者月亮,从此决定了意识形态再也不能包容,只有排他性。所以十字架与月亮,会一千多年互相杀戮不止。上帝与真主,甚至是一个人,但是一个神下还有两个教派,打得不可开交,从来没有过互相的包容。
春闱终于开始了,徐杰再一次走进考场,京城里的考场,实在是壮观。有一个名词叫“号房”,最早来自于科举的考场,一排一排的低矮建筑,绵延不断,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个一个的小小号房,把一个个天南地北的天之骄子“关押”在其中,还有一排一排的铁甲,一个个公差,手拿兵刃来回巡视。
倒是不知为何后来把监狱也叫作“号房”了,把坐牢叫作“蹲号子”,不过两者还是有些相似的。
这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甚至也可以叫“得道成仙”,“成仙”了,一个家庭,一个氏族,一个姓氏,都将鸡犬升天。
科举,也代表了历史文化的区别。西方的贵族,姓氏早已注定,千年不变,甚至几乎不会有任何新的姓氏再成为真正的贵族,贵族,就注定了世世代代是贵族,平民,也就注定了世世代代是平民,两者千年不变。甚至改朝换代也不能改变那些注定是贵族的姓氏。究其原因,也有宗教对人性的压迫,因为那些贵族,都是上帝加冕的,都是上帝认证的,作为上帝的子民,岂能反抗上帝的旨意?
科举这一条上升之道,这一条贵族与平民的上下交替,在特定历史时代里,也代表某种公平。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种解释是要揭竿而起,推倒腐朽的皇帝朝廷。兴许也有另外一种解释,就是让自己通过努力,成为王侯将相。
归根结底一句话,科举,并不腐朽,科举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先进性。是人类以自己的智慧在这个时代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徐杰的号房隔壁,又传来“念经”的声音,显然是那考生面对帖经之题有了麻烦,正在以“念经”的方式回忆着上下文,想要完成这填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