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潜在的风险源,同时也是导火索,现在尚未建成,反映信就已经寄来了,一旦建成启用,只怕更是会引来无数双眼睛盯着。
写信者应该就是本地干部,而且多半是了解内情的干部,他甚至列举了即将落户的某个企业在沿海地区的表现,在当地已经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局面,搬迁到蒙山,却被当地党委政府奉若上宾,这种情况下,很难想象这些企业一旦建成投产,能够给地方政府带来实打实的就业和税收的情况下,地方政府能对这些企业有多大的制约能力。
穆祥龙再度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沉吟了许久,才拿起电话给娄亚昭打了一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娄亚昭已经坐在了穆祥龙办公室了。
看见愁眉苦脸的穆祥龙,娄亚昭倒是显得很淡然。
“穆省长,这事儿没啥可说的,切削刀具的项目引进了三个,两个在蒙山,一个在州开发区,还有电镀热处理,蒙山和茂源也都有,新峡还打算上马一个制革产业园,我坚决反对,后来是陆省长直接给谭伟峰打的电话,提醒他不要忘乎所以了,所以暂时还没有上马,据说还在搞论证。”娄亚昭言语干净利落,“就怎么回事儿,谁还能看不明白怎么的?项目投资规模都不大,不需要省里审批,就算是超过了标准,下边也会想办法分解成几个项目来报批的,拿不到我们这上边来,哼,谭伟峰是多聪明的人,还能不明白这个?”
“亚昭,咱们不说这个了,制革产业园的问题他们要论证就论证吧,陆省长既然盯上了,恐怕昌西州想要过关就没那么容易了。咱们来谈谈这个,切削刀具和热处理以及电镀这一块,我看蒙山和茂源都在大兴土木上马这一类企业,投资规模算一算已经超过三个亿了,对于蒙山和茂源这样的穷县来说,非同小可,而且我要调了相关资料查看,如果建成投产,产值会过10亿,利税过亿,而且还能大量出口创汇,这样的两个工业园区,咱们就算知道这里边肯定有擦边球,但也不能光凭几封信就遽下结论吧?”穆祥龙歪着头问道。
“穆省长,其实我们了解一下这些来昌西州投资的企业的前世今生就能知晓一个大概了。”娄亚昭不以为然,“它们为什么会搬迁到昌西州来?是因为昌西州比原来厂址所在地条件更好,距离市场更近?显然不是,唯一的理由就是,这里环境更宽松,对他们的态度更好,他们的环保违法成本更低,甚至可能是某些领导给他们了一些毫无原则的承诺!”
“亚昭,你这话就没有原则,没有根据了!”穆祥龙批评娄亚昭,“尚未建成,你就先把定论给下了,这不符合实事求是的原则嘛。”
“穆省长,那你就当我在这里放个屁吧。”娄亚昭态度很坚决,“我们分析问题要讲理性,我只问一句,这些企业凭什么搬迁到昌西州这个旮旯里?没错,现在它们还处于建设阶段,是看不出污染问题,它们也会冠冕堂皇的上马一些治污设施,问题是谁都知道这些行业的治污成本有多高,它们在沿海地区就是做不下去了,因为人家沿海地区都日益重视环保,不允许它们再采取那种粗放式的管理经营模式了,要严格逗硬兑现治污措施,它们觉得没有利润或者说利润不高了,所以才会宁肯花搬迁成本也要搬走,可我们这边的有些领导呢,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为了一些所谓的政绩,就睁只眼闭只眼,反正我就在这里干一届,反正上边领导只看gd和财政收入,至于说以后遗留下来的污染问题,我早就高升走人了,关我屁事?大家都抱着这个心态,结果污染是留给了当地老百姓,你说这样的工作方式工作方法,怎么让老百姓满意?怎么会不引发老百姓上访?”
娄亚昭极其强硬的态度让穆祥龙也沉吟不已。
环保厅那边情况也比较复杂,厅长申建国相当圆滑,官场老油子,什么事情都是打哈哈,不愿意得罪人,这些事情上他都是能拖则拖,能放就放,尹国钊只要打招呼,他是铁定不会去严查过问的,当然他也会通过各种方式要去州县一级环保部门必须要去严格履责,这些手段花样申建国是相当精熟的,说不定昌西州那边项目拆解不拿到省里来报批也就是申建国出的主意,这样既可以避免省环保厅承担直接责任,也可以对陆为民和尹国钊都有了一个说法。
“那你的意见呢?”穆祥龙觉得这样坐视不管恐怕也不行,一旦真的全部建成投产,甚至污染出来了,自己恐怕就要承受压力了,起码陆为民肯定对自己会有看法。
“穆省长,恐怕您需要把这个情况,以及意见要在省长办公会上提出来才行,最好明确省环保厅要对这一类企业进行专项监督,在治污设施没有建好落实之前,不允许生产,要派专人负责监督,随时抽检。”娄亚昭想了想才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能会引来昌西州方面的不满,但从长远来说,这也是对他们负责,对当地老百姓负责。”
穆祥龙苦笑,这样做肯定会引来谭伟峰的强烈不满,弄不好又得要告到尹国钊那里去,说省里不相信州里,但是这样做了,自己可以有言在先,得罪人也就这么一回,而如果不提出来,一旦日后出了状况,那自己始终都会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