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噎了一口, 脸色由青变白, 看着榻上之人,咬紧牙道:“先生难不成还没有改变想法?你就算不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玉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的性命,可都在你一念之间,这样僵持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陛下的耐心也已经被先生消磨干净了。”
玉无阶丝毫没因他的话改变神色,不紧不慢道:“玉家自有玉家的造化,一朝天子一朝臣,张舟若真的想大开杀戒,不给自己博一个好名声,那就尽管去杀,我就是我,不代表玉家人,我不想做的事就是不想做,费再多口舌也没用。”
说着,他将手中的白子放在战况激烈的棋眼上,男子面部颤了一下,已是难以压抑心中怒火,没沉住气,厉声道:“陛下难道逼迫先生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了吗?当初的事情陛下都可以既往不咎,他没怪你害得张家满门抄斩,不仅留先生一命,还允诺许给先生丞相之位,那是何等的尊荣!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玉无阶终于抬头看他,微扬的唇角带了几分戏谑,看着他的眼睛清透澄澈,正倒映出他心急火燎的模样。
“我是对不起他,但他又有什么资格可称做‘陛下’?靠着女人上位,玩弄人心于股掌,是个人都看不起他,让我为这种人俯首称臣,做不到。”
男人气得胸口起伏,目眦欲裂:“这些话你可敢跟陛下当面说?”
玉无阶冷笑一声:“他现在站在这,我也还是这些话。”
男人终于忍无可忍,手已经按在腰间佩剑上,刚要动手,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低沉的声音犹如从水中淬过的兵刃,让人头皮发麻。
他站在门前,高大挺拔的身影遮住影影绰绰的光,隔着一道屏风,声音传到里面:“你是因为永昭公主才不肯臣服于朕。”
玉无阶根本不用看清来人,也知道他是谁。
男人转身行礼,恭敬弯下身:“陛下。”
宣承弈也随着他转身,低下头时,余光瞥着榻上端坐着的玉无阶,他看到他拂开桌子上的棋子,看到他嘴角的笑意隐去,看到他紧攥的手背上布满青筋,好像在顷刻之间,他所有的云淡风轻,气定神闲都因为门口的人消失不见。
又或者是因为他口中提到的那个名字。
玉无阶根本不用看清来人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谁,闻言不禁冷笑出声,手肘倚着棋盘,将上面的战局打乱,眼底寒意森森。
“如今登上帝王之位了,再唤她都变作了‘永昭公主’,”他睇着门口那道身影,轻嗤一声,“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把她交给你。”
那人穿着一身锦绣玄服,胸前龙纹威严,他走进去,几步以后就站在玉无阶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举足轻重,她嫁给朕,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来耀武扬威的,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个死人,玉无阶大抵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了,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是觉得遗憾。
遗憾和后悔,自责和愧疚,痛苦和绝望,那么多感情交织在一起,就是没有害怕。
玉无阶闭了闭眼,悔不当初,倘若他没在年轻气盛时说出那一番话,没因为心底的顾虑置她于不顾,没在偏僻的魏县一躲耗费五年光阴,现在也不会被囚困在这里任人宰割。
为的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