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珧包住他的手,让声音尽量平稳,温柔说:“记得呢,怡春楼,晚袖姑娘。”
十二的眼睛一下红了,他呜了一声,本该在喉咙里发出的哭腔,此时只能无声地响在每个人心头。
“就还有十里路,你不能撑一会儿吗?”姬珧笑了笑,凑近一些问他。
“你做什么错事我都纵容着你,整个金宁卫,你是最不定性的,”那手好像没力气了,却还被她握在手心里,“没定性好啊,说明你活得自由又快乐。我常常害怕金宁卫的制度会害你们一个个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工具,卫乾死的时候,我就该把你逐出金宁卫的,可我是个多自私的人啊,没有你们,谁来保护我……”
她的手快要冻僵了,明明是春天,夜里还真是冷啊,有人覆住她手背,在她耳边轻轻说:“他已经听不到了。”
姬珧转头,看到宣承弈有些不忍的眼眸。
他已经听不到了,姬珧又何尝不知道,她说了,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果然啊,到头来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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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中伏击的刺客已经抓到了,只有一个人。他死在被追踪的路上,死时口吐黑血,是中毒而亡,显然是早有死志,为了不遭受严刑拷打而结束自己生命。
十二的尸体已经烧了,金宁十八卫的规定,若在外身死,则即刻焚烧,骨灰带回京城,葬入皇宫后面的望山。
十八卫已经很久没有失去过兄弟,突遭变故,每个人情绪都很低迷。
一桶水骤然泼在薛澜娇的身上,在乍暖还寒的初春,冰凉刺骨的水能把人瞬间从昏迷中唤醒,她一醒来,就看到湿漉漉的眼帘外,有一道清丽的身影,她坐在长凳上,两腿随意交叠着,视线向上,是一张艳媚无双又让人心底胆寒的脸。
“十二,是不是你杀的?”她听到她如此问,微微地诧异了一下。
可是紧接着,手指尖就传来钻入骨髓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哀嚎出声,那凄厉的叫喊几乎要冲破云霄,她才知道肩胛骨的痛根本不算什么,她之前远没遇到真正的酷刑。
金宁卫不停地拷打她,质问她为何会倒在十二身边,手中还握有“凶器”。
不论她作何解释,那些人都不听,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也全然不信。
终于,在她挨不下去的时候,看到薛辞年从帐外冲进来,跪在姬珧面前,面如白纸,颤着声音道:“如果是她做的,她不会昏倒在营帐外面,殿下英明绝智,还请殿下明察!”
“事发时她也在场,就算不是她做的,总该知道些什么吧。”姬珧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听到惨叫声变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执刑的近卫,让人头顶发麻的问话声响起:“让你们停了吗?”
薛辞年嘴唇发白,向后顿了一下,怔忪地看着她,有些明白了,她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蹊跷,也绝对相信他说的话,她只是,有些需要发泄身上的戾气。
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总要有个结果。
而薛澜娇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