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军乐队后面的是僧侣队伍,和尚、道士、神汉、巫婆,代表得是这个时代民间的基本信仰,他们是船工行会雇佣的,平时也没少干这种出殡的活计,但是他们显然无法适应军乐队的步伐,为了避免撞上前头的军乐队,几个保甲长混在队伍里负责指挥,锣声一响就停,钹一响就继续走,和尚敲木鱼,道士念经,神汉巫婆跳大神,手里的各式法器也挥过来舞过去,倒是走得有条不紊。
僧侣队伍后头跟着的是为国捐躯者的遗属、亲戚,船工们的家眷全部到场,阵亡官兵的家眷则只找到了几位,共和军和革命卫队里的军官、士兵来自不同地方,又逢战乱,音信不通,他们有没有家眷也不一定,所以,为阵亡官兵披麻戴孝撑哭丧棒的人就多半由他们生前的战友充当。这个队伍也是最悲伤的队伍,几乎无人不哭,无人不喊,一些痛失双亲的孤儿更是呼爹喊娘,让人心碎。
十九具漆黑的棺木呈单列纵队,紧跟着前头的遗属队伍,每一具棺木都用两根绞杠担着,二十名壮汉用圆木抬着缓步前行,抬船工棺木的是百姓服色,而抬共和军阵亡官兵棺木的则是清一色的军人,而且军衔都不低。
走在最前头的一具棺木属于一名革命卫队的士兵,写在棺木正面神位上的是一个颇显粗鄙的名字,这表明,这名士兵来自社会底层,但是,抬着这具棺木的却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几乎全是鄂省军政府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前头的十名抬棺汉子中,可以看见共和军的总司令赵北、共和军时政宣讲委员会干事长张激扬、共和军副总司令吴振汉,后头的那十名抬棺汉子里,则能见到省议长黎元洪、议员饶汉祥的身影。
记者们在山坡上架好了照相机,闪光灯和胶卷忠实的记录下了这令人诧异的一幕,《将军为士兵抬棺》,这个新闻标题一定很吸引读者。
跟在那十九具棺木后头的,则是那些应邀前来的缙绅名士、富商巨贾,虽然他们不能为死者抬棺,但是却能为此次葬礼提供便利,实际上,这块用来安葬逝者的吉壤就是当地几名缙绅捐赠的,靠山面水,视野开阔,无论是去上游还是下游,只要坐船从这里经过,就能遥望那山坡上的忠魂安息之所,让人们永远记住这些为共和事业献出生命的人。
共和军总司令赵振华刚才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将来的五道湾将开辟一块“国家公墓”,专门安葬为国尽忠的烈士,而且,一座高大雄伟的纪念碑也将耸立在这里,它将成为一个坐标,一个指引民族前进的坐标!当人们坐船旅行到这里的时候,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望见那座纪念碑,和它相比,那些帝王将相的陵寝将变得不值一提。
人们护送着十九具棺木到了山腰,小心翼翼的将棺木放下,总司令一声令下,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人们哭喊着抛洒纸钱,一时漫天飞舞,纷纷扬扬,犹如飞雪一般。
虽然现在确实已是春天。
“下葬。”赵北神情肃穆的向身边的参谋下达了命令。
“下葬!”司礼官大声喊了起来。
顿时,鞭炮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在拉扯中,在撕心裂肺的呼喊中,十九具棺木被绳索缓缓降到墓穴中,随着第一铲泥土的落下,山顶上的七名士兵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哗啦”推弹上膛。
“预备,放!”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