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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祖庵虽是立宪人士,不过这阅历上似乎欠缺了些吧?”徐世昌摇了摇头,向英国公使朱尔典看了一眼。

朱尔典心领神会,说道:“请恕我冒昧的插句话,我以为,这个内阁总理的人选问题完全可以放到国会召开之后再说,现在内阁阁员的名单是闭门造车,如果内阁总理也闭门造车的话,恐怕会被人指责为幕后交易,我认为,内阁总理还是公推公举为妥,既然两位各自推举了一名候选人,那么,为什么不将分歧交给国会的议员们去解决呢?现在贵国号称‘共和’,总不能将国会当成摆设吧?”

这话说得尖刻,但也是事实,现在无论是北洋集团还是联合阵线,他们都把国会完全晾到了一边,就连此次南北和谈,国会也没起什么关键作用,这个国家的国会可不就是摆设么?

朱尔典的话也让宋教仁猛然醒悟,连道自己糊涂,以前总想着要将宪政的理念潜移默化的深入人心,可是现在,却放着这么一个好机会而不去利用,岂非就是那所谓的“当局者迷”么?

不过宋教仁更明白,内阁总理人选这事他做不了主,说到底,现在的这个局面是赵北带着军队打下来的,没有赵北的支持,他们这帮宪政派就也会成为摆设,所以,这内阁总理的人选问题必须交由联合阵线庶务委员会去讨论,然后再交由赵北最终定夺。

但是另一方面,赵北肯不肯同意由国会公推公举内阁总理还是其次,关键是,如果他不肯退出这个内阁总理之争,那么这一切就无从谈起!

当初陶成章遇刺之后,为了换取赵北的全力支持维持一个政治联盟角逐国会选举,宋教仁那帮宪政派不得不做出重大让步,直接导致联合阵线委员长的权力过大,庶务委员会没有能力直接限制委员长的权力,必须通过全体党员代表大会才能对委员长实施监督和制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宋教仁也无能为力。

现在,宋教仁已迫不及待的期待着那个全体党员代表大会的召开了,或许,到了那个时候,赵北的权力就会被制度限制起来。

“公使先生的建议有些道理,我个人没有意见。不过具体事务不由我做主,仍需联合阵线庶务委员会开会讨论,也需要委员长的批准。既然内阁名单尚需进一步磋商,那么,我们现在不妨来商议一下山西北洋军撤防的问题吧。”

宋教仁明白,他对内阁的事情暂时是无能为力了,所以明智的换了个话题。

由于联合阵线在河南的主力部队在渡过黄河之后就立即开始了北伐,无法立即对山西的驻防北洋部队实施夹击,因此,虽然联阵部队已从陕西进入山西作战,不过他们的战略只是拖延,拖住山西驻防北洋军的脚步,策应北伐部队挺进直隶,目前来说,山西没有发生大的战斗,双方都很“克制”,山西的北洋军也没有回防直隶的迹象,现在局势相对平静下来,联合阵线就打算和平接管山西,以扩大影响,进一步控制更为广阔的地盘,完成赵北制订的北方战略,并以这种和平的方式减少精锐部队的伤亡,为下一步的战略准备军事力量。

山西北洋军撤防的这件事赵北催得很急,这两天里连拍电报,这让宋教仁非常奇怪,询问赵北,但是得到的回答也是非常模糊,只知道可能与陕西的局势有些关系,现在这种时候,联合阵线的后院可不能起火,这个道理宋教仁懂,所以,在山西北洋军撤防的问题上他也非常卖力,昨天一整天,他都呆在陆军部里,与一帮北洋军高级军官讨论此事。

另一方面,对于北洋集团来讲,数万人的部队被困在山西进退不得,这实在是对那捉襟见肘的军事资源的巨大浪费,即使联合阵线不提出撤防山西的要求,北洋也会想办法将山西部队调回直隶的,至于以后是留守北方保卫根据地,还是调往南方增强南方北洋集团的军事力量,目前北洋内部尚未统一意见,不过也必须先把部队调回直隶再说。

所以,在南北和谈会议上,这个北洋军撤防山西的话题是谈判双方难得的投契之处,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双方就达成了一致意见,联合阵线的部队退出直隶,以此交换北洋部队撤出山西,这个交换看似公平,但是实际上北洋集团是吃了大亏,因为这样一来的话,整个直隶地区就处于联合阵线军事力量的夹击之下了,只要赵北愿意,他随时可以从西、南两个方向夹击直隶和京津地区,战略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联合阵线一方。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的北洋,最紧迫的任务是吃饱饭以免饿死,而不是挑三拣四吃山珍海味,如果不是列强的缘故,只怕联合阵线已经打到京津地区了,哪里还轮得到跟人家讨价还价?

也正是这个原因,宋教仁现在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徐世昌、段祺瑞等北洋元老的积极响应,再加上昨天陆军部里的那场冗长的军事会议也不是在唱戏,因此,双方在居仁堂只仔细的讨论了半个小时,就将山西北洋军撤防的时间表初步的制订完毕,就等联合阵线庶务委员会批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