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季家两兄弟临危受命,奔赴战场上阵杀敌,大盛临海的百姓还不知要遭受多少战乱之苦,大盛疆土又剩几何。
而用了短短三月时间就斩断泗泠攻势的季家人,于敌方来说,绝对是不能容忍的存在。
那么季珏又怎么可能在泗泠生活这么多年?然后又突然出现在泗泠使团的队伍里呢?
数不清的疑问让这两个字变得疑点重重,眼前像弥漫着朦胧的迷雾,拂弄不去,亦看不清楚。
车身摇摇晃晃,里面的人面沉如水,是季清平先开口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祖母。”
季琅很少有认真严肃的时候,此时却一本正经,他点了点头,似乎也正有此意。
“二嫂那边,也不要告诉了。”
手指轻扣案板,季清平点了点头。
“嗯。陛下看来对这件事也很上心,距离寿诞还有两月之余,泗泠使团入京起码要等到八月末,看陛下的意思,从使团登陆开始,每到大盛的驿站停靠,都会有人将消息递回京城。到时候那人到底是不是二叔,就可以下定论了。此时事态尚不明朗,就这样告诉祖母和二婶娘,若是来人并非二叔,只怕她们会更伤心失望。”
季琅当然也是这么想的,楚氏年纪大了身上又有顽疾,不是表面上看的这样康健的,万受不得刺激,二夫人叶氏也一样,当年的丧夫之痛她很久都没缓过来,原本开朗健谈的人后来变得郁郁寡欢,终年与神佛为伴,若是再打击一次,怕是也受不了。
只是……
“那二郎呢?”季琅抬头问他。
两人对视良久,季清平才摇了摇头:“二弟心性不定,又藏不住事,他若是知道了,府中谁都瞒不下去。”
“而且,”季清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要是让二弟知道了,只怕他现在就会骑上一匹马,直接去泗泠寻人。”
季衡宇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他性情刚烈,随心所欲,一般人劝不住他,原本不想瞒着狗侄子的季琅一听这话,也歇了心思。
可是这件事,并不是复杂在名单上那人的真假上,而是,倘若那人真是季珏,他们又该怎么办。
这其中夹杂的,可不仅仅是重生的喜悦,还有随之而来的隐患。
“要是二哥还活着,一直困扰咱们的海难一案,或许就能解开了……”
季清平轻抬眼帘,意味深长地看了季琅一眼:“那小叔有没有想过,要是二叔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回来,却在异国生活了十七年?而他身为大盛将领,却和敌国有了关系,陛下又会怎么想我们武敬侯府?他出现在泗泠使团的名单之上,而非独自回京,这其中又代表了什么?”
季琅眉眼深深,他紧紧盯着季清平,并未因为他接连的三句问话而改变神色,其实这种话不说,他们也心知肚明,季珏重生归来,于武敬侯府来说,可能不是个好消息。
静默半晌后,季琅突然看着他道:“要是二哥还活着,你父亲或许也——”
季清平突然闭上眼睛,向后一靠,手指在眉心上按了按,季琅便止住了声音。
这是他烦躁时候的表现。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眸中已是清明一片:“父亲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