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顿道,每个音阶都十分笃定,说起来很冷漠,可季琅却知他说这句话时的心境。
“父亲已经死了,他只有这一种结局。”季清平又重复一遍。
季琅呼出一口气,觉得车厢内异常压抑,他偏过头,将窗帘掀开,看了许久沿路的街道。
他对大哥季珞的印象,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季珞死的那年,他只有两岁,可是在侯府生活的这么多年里,季珞却像一直活在府中并未离去一般,笼罩在整个侯府上下。
人们都说季清平聪颖非凡,玲珑心思,为人光正,可在陛下眼里,甚至楚氏和老侯爷眼里,他都不及他父亲分毫。
那是一个和朗皎洁的人啊,在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道永不可磨灭的光影。
季琅明白,清平的意思是,若是他父亲还活着,他绝不会这么多年都不现身,不会抛弃府中年迈的父亲母亲,不会放下自己身上的责任,也不会忘记和泗泠的宿怨。
而他没回来,只能说明他死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得知自己早就亡逝的亲人有可能尚在人世时不会不感到喜悦,可就是因为对至亲之人了解甚深,他们才知道那种可能性真的微乎其微。
季琅很清楚季清平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句话。
而泗泠使团的名单,却犹如黑暗夜空中落下的一个弯刀,撕开了一道裂缝。
两人不再说话,马车悠悠驶回侯府,到了府门前,季琅想要挑开车帘跳下,却突然被季清平叫住。
“方才在承乾殿,小叔没来之前,陛下跟我提起一件事。”
季琅放开车帘,重新又坐了回去。
“什么事,跟我有关?”他翘起二郎腿,手指在唇边蹭了蹭。
“陛下说,”季清平似乎有些犹豫,声音顿了一下,“想要给你寻个差事做。”
他抬起头,视线凝结在他错愕的脸上:“说是军巡营有个空缺。”
季琅足足愣了半晌,眼睛睁大,脑中想起了太子与他说过的话。随后他舔了下唇,手指蜷缩一下,佯装镇定的脸上闪过一抹急促:“你怎么回的?”
“小叔不觉得,陛下想的也没错吗?”季清平反问他。
这不是正面回答。
季琅收起急色,垂下眼帘,整了整自己的衣摆,嘴角浮现一抹轻笑,他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你知道我从没想过这些事,朝政上那些弯弯绕绕,也并不适合我,武敬侯这个位子,早晚有一天我会——”
“小叔!”季清平闭着眼睛喊了他一声,语气低沉,似乎已是隐藏了一丝怒火,他抬起头,深黑的眼眸紧紧锁在季琅身上,“小叔如果是这么想的,岂不是更应该想想以后的路?”
他顿了一下,瞳眸深邃:“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