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贺熙朝作为指挥使,是第一个秘密回京的。

他奉了昭华公主的命令,盯牢金明池、云雾敛,还有柳初新三人,提防他们接近江城雪。虽然他不明白各中原因,但前两回出现在玉缘坊和逍遥阁都不是偶然。

只不过奉命暗中保护不假,对江城雪一见钟情的心意却是真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晌,他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子看向金明池,呼吸错杂凌乱,断断续续的气音从齿缝间蹦出来:“想清楚了。”

“有本事你就操纵蛊毒杀了我,换个人做骁骑卫指挥使。”

金明池神色骤然阴戾:“你以为孤不敢?”

“……王爷当然敢。”贺熙朝半边嘴角扯动,费力牵出一抹嗤笑,搭配着他面容苍白如纸,反倒比金明池的神情瞧着更森寒几分,透着一股不怕痛,更不要命的狠劲儿。

少年低声道:“可王爷更加知道,骁骑卫就是一座铜墙铁壁,无论换谁当指挥使,兵符都捏在昭华公主手里。杀了我,除了让昭华公主更忌惮金党,其余的什么都得不到。”

他们心知肚明,朝中云金两党都对骁骑卫指挥使的位置觊觎已久。自四年前江稷明登基,江云锦一手创立骁骑卫。其权,不仅越过京兆尹府,更是在大理寺以外,私设诏狱审讯犯官。

云雾敛和金明池虎视眈眈盯着这块肥差,谁先吃下来,就意味着谁能掌握大半个京师。

可惜整支骁骑卫始终被江云锦牢牢攥在手掌心,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刀枪不入。

贺熙朝的话不偏不倚刺痛了金明池的软肋。

他阴翳的脸色越发难看,却偏偏无可奈何。

金明池收起指间夹着的药丸,他挡住透过窗棂的所有光亮,一步步走到贺熙朝面前:“看在昭华还没和西秦那老家伙完婚的份儿上,这是最后一次。”

“若下一回,再有类似的事,孤一定杀了你。”

语罢,重重地甩帘离开。

他不指望贺熙朝党附,但他自信于蛊毒的威力,不怕这小郎君掀出风浪。

贺熙朝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缓缓吐出胸中浊气。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儿力气端起桌案上那杯江城雪喝剩的凉茶,朝香炉浇下去。

苍白烟雾霎时熄灭。

待余烟散去,少年呼吸逐渐平静下来。他冷蔑地撇了撇嘴角,啐出一口紫黑色淤血。同时抬起袖子,不以为意地抹去唇边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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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历四年,四月廿七,宫中设宴。

江城雪百无聊赖地看着宫人在内廷忙碌穿梭,仅是她穿来的两个月里,就已经受邀大大小小的宴会不下十次。

除却龙抬头连宴三日,昏君寻的由头分别有,杏花开了,桃花开了,梨花开了,和樱花开了。总之这世间花草树木,风雨阴晴,任何一丁点变化都可能被江稷明当作摆宴寻欢的借口。

江城雪早没了稀罕劲儿,兀自命小厨房准备今日的晚膳,她想吃鱼虾螺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