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柳初新。
昨日猝不及防地晕厥,大夫说他是急火攻心,需得平心静气,戒骄戒躁。
可他实在冷静不了,一想到自己挖空心思地送她各式奇玩珍宝,每天眼巴巴地等她给予回音。甚至忍痛割爱,牺牲了和郑砚南他们吃喝玩乐的时间,每天咬紧牙根逼自己坐在弘文馆听学。
结果到头来,他在江城雪眼里只不过是表哥的一道影子。
打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绝对忍不了!
于是一醒来,就把新裁制的白袍素衣全都扔了,装盛满满一大盒白玉兰香料也扔了,只要是沾了白色的东西一件不留。又换上他自己喜欢的姹紫嫣红,缤纷香囊挂满腰带,头发随性披散。
大摇大摆地进宫找江城雪。
孰料弘文馆中没找见人,想溜进后宫却被一帮巡逻的禁卫军架起来丢回宫外。
无奈只能在宫门外等。
这一等,就从晌午到黄昏,整整三个时辰。
江城雪知道他昨日一路尾随跟着自己到相府,而今瞧见他一身明亮绛紫色,顿时将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她并不准备主动捅破窗户纸,佯装不晓,下了安车随口问:“今日又没去弘文馆?”
柳初新看着她这幅轻飘飘的模样,心底那股子火气就腾腾地直往脑门上头窜。还有弘文馆,谁人不知,从前陛下还是太子时,便在弘文馆念书。而他表哥正是当时的太子伴读,翩跹白衣腹有诗书气自华,令大学士称赞不已。
保不准江城雪对他说着这话,心里实则缠缠绵绵地想着云雾敛。
他现在最听不得弘文馆和伴读这两个词。
过敏,他对这两个词狠狠地过敏。
“不去了!”柳初新忽然拔声,“不只是今天不去,包括明日后日,以后永远都不去了!”
他嗓门本就不小,这晌更是连终日面无表情的守门禁军都被他吸引来注意力。
“是谁又惹着你了?”江城雪不禁好笑,“这般大气性。”
相比起柳初新满脸涨红,她显得格外慢条斯理:“别说你不想去弘文馆,便是你如今急躁成这样,谢大学士恐也不允你进静心读书的地方。这情形上,还是得多跟你表哥学学。”
江城雪每说一个字,柳初新火气就重一分。
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炸药桶彻底点燃,他双眼猩红:“公主终于肯承认,肯说实话了?”
“表哥,表哥……”青年胸腔起伏,呼吸紊促地质问,“公主眼里只有表哥,那我是谁?”
江城雪淡淡接话:“柳郎君。”
“不,我不是柳初新。”青年用手指着自己,“我只是表哥的替代品罢了。”
江城雪无奈叹了口气:“柳郎君,你五石散吃多了,神志不甚清晰,本宫让人送你回去。”
“我没吃散,我很清醒。”柳初新猛地拂袖推开上前碰他的禁军,“我都看到了,表哥戴在身上的翡翠玉佩,用在身上的熏衣香料,还有白鹦鹉喊得大人……”
江城雪冷眼看着他的状态逐渐疯魔,眼里始终没有任何情绪,沉声打断他:“你在生气。”
“可你在气什么?”她不解反问,“我给云相的那些东西吗?”
“那块翡翠是你让店掌柜拿出来的不假,可终究是我花费的自己银两所买。到头来送给谁,也是我的自由。”
“那些香料倒出自你手,可霜棠来卫国公府讨要时,曾明明白白地问过你。本宫拿到香料之后能否分享一些给同样患有咳疾的好友,当时你点头答应得很是爽利。”
“至于鹦鹉,你不若回忆回忆,我原本并不想要,是你非将七彩鹦鹉送给我。而我把它拿去外头换白鹦鹉时,未曾见你有异议。如今我拿换来的白鹦鹉送给云相,和前一件事好似也没多大差别。”
“还有其他的,你送来明秋殿的珠钗胭脂、古玩珍宝。那些物什,本宫一件也没有用过。待我回去后,从库房收拾出来,一并给你还回去便是。”
江城雪从喉间压出一声哂笑,语气随之重了不少:“你有什么好气的?”
柳初新顿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