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胃口不好, 脾气更不好, 旁人皆不敢劝,连李德忠这个太监总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由小号自个儿折腾。

唯有裴一这个带着任务来、不成功便成仁的胆大, 配上那清净平和的嗓音,竟真叫他哄住了小号。

换做平常,小号再难受,裴一开口, 他总会多多少少给些面子, 尝那么几筷子几勺。

效用多到让人怀疑是作者帮忙开挂的慢性毒药, 也就这样,一口口、一口口,流入了小号的身体中。

旁的不提,席冶对这毒倒还算有点兴趣,抬起胳膊,碰了碰身旁男人还在替自己按头的手,他凤眸微眯,慢吞吞:“去帮朕拿。”

“衣服穿好。”

“至于裴侍君……低头。”

在这森严巍峨的深宫中,下位者不可直视上位者,几乎是浅显到无需提点的铁则,席冶这话,无异于将裴一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毕竟在外人眼中,户部尚书的养子与行宫来的内侍,云泥之别,根本就不该放在一块比较。

更别说是让前者低头。

然而,这话从席冶嘴里说出来,却又显得无比正常,连裴一本人都没觉得如何古怪,毕竟是喜怒无常的暴君,做什么都有可能。

事实上,能在对方手里安安稳稳、无病无伤地活过三个月,已经远远超出了裴一的预想和主子对他的期望,今日暴君突然发难,他反倒有了种「终于来了」的轻松。

暗卫,自是有些武艺在身上,裴一耳朵灵,规规矩矩地跪着,不抬头也能将那衣料的摩擦声听得一清二楚。

底盘沉稳,呼吸平缓,比普通人好些,或许练过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但绝称不上是高手……

“裴侍君。”

脚步声在他附近停下了,眼前出现一双黑面白底的靴子,很新,约莫是刚领的,心中对来人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裴一眼观鼻鼻观心,严格按照暴君的指示,抬手将沉甸甸的食盒转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