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再有林氏在背后操纵,暗地里限制和干涉穆寒春夫妇的社交,住在这里的也是真实的人。
穆寒春和宁鹤几乎一直在出差,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可一向与人为善,从没跟任何邻居红过脸、闹过矛盾。
小木鱼也被教得格外懂事,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轻手轻脚,夜里想爸爸妈妈想得睡不着,看动画片都不开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起,楼里就有人传穆家那孩子,不是有自闭症吧。
可得离远点,别把自家孩子传上,还有人说呢,自闭症发起疯来伤人,可不能随便来往。
不论在什么时代,疾病的科普都永远是最困难的。
没办法说服一个自己没得过病、家人也没有相关疾病的人硬去了解,可落在言间话尾,又会被大喇喇擅自定义。
上了初中的穆瑜已经自学了不少知识,他停下来,扒开草丛,和那些追着他拍照片的狗仔讲道理,说自己不是自闭症。
自闭症有很明确的临床表现,他做了笔记,他没有病,只是有点难过。
可惜,愿意听的人少之又少。
被噱头招过来的重重人影,前因后果不重要,证据也不重要,他们只想判决。
这是十三岁的穆瑜,要教给还是宝宝的小木鱼,最重要的一件事。
不要被他们以讹传讹,扣上一个自闭症的名头,否则就会被拉去“治疗”。
治疗的结果是忘掉最重要的记忆,忘掉爸爸、妈妈和苏格拉底,忘掉怎么回家。
不要给他们留下一点任何能钻的空子,不用总是保持安静,在受伤害的时候,就要大声喊。
要大声喊,这是十三岁的反派大BOSS要教给小木鱼的第二件事。
“要大声喊,学会很大声地喊。”少年反派大BOSS的声音很轻,他弓起背,挡住窗外射进来的散乱灯光,护住怀里的宝宝小木鱼,“你是受害者。”
“你是受害者,你很疼,很难过,很想爸爸妈妈……你要喊。”
少年反派大BOSS低声说:“大声喊,大声哭,有力气就打回去,打到他们怕。”
小木鱼连忙攥着袖子给他擦眼泪,睁大了眼睛一字不落地听,乖乖点头。
少年反派大BOSS躺在月亮底下,他的脸贴着瓷砖的地面,冗杂混乱的记忆变成荆棘杂刺,乱草丛生,仿佛拔不尽。
但没关系,在这条新的时间线里,小木鱼用不着再经历这些了,不会有人再把他强行从家里带走。
在过去的十三年里,没有遇到能救他的人,这只是因为他运气不好,并不是这世界上就没一点好地方爸爸妈妈可以带宝宝搬去一个好人更多的地方,好人会喜欢好人,一定会有热情的新邻居,喜欢温和有礼的夫妇、喜欢乖乖的小木鱼。
一定会有那么一个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遇上就有笑盈盈的脸,小孩子楼上楼下跑在一起玩,有人欺负小木鱼的时候,楼上会暗戳戳哗啦倒下一盆水。
这世上有坏人有好人,有时候运气不好,遇到的坏事扎成了堆,就好像被困在了暗不透光的围城。
“我们是受害者……”少年反派大BOSS慢慢地说,他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把这话说出来,“受害者,就是……被伤害的人。”
小木鱼紧紧抱住他,想把自己垫在他底下,隔开冰凉的瓷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三岁的宝宝还弄不懂自己为什么难过,只是忽然又委屈又想哭。
比午睡的梦里没有爸爸妈妈,睡醒后太阳落山、灯还没开,苏格拉底在阳台充电,一个人躲在被子里还要更委屈。
“被伤害很痛。”十三岁的少年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我很痛,很难过,我要被野草长满了……
他说不出这些话,但心里的声音好像也能被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赶过来,温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用力抱进怀里。
男孩的瞳孔安静漆黑,怔怔被妈妈抱起来,被眼泪砸在心口。
少年反派大BOSS疼得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