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然不知道,当一个女子被逼到极致时, 她会爆发出怎样令人惊叹的勇气来——这个一辈子都没有任何胆量来挑衅她夫君的、自幼被教养的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女德女训皆铭记于心的大家闺秀, 终于下定了她这一辈子最狠的一次决心。

为了小女儿, 她可以勉强牺牲掉大女儿;可若是连最后一个小女儿也失去了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模样。

“此事实在罪不至死啊!”王若素苦苦劝道, “陛下, 苏大人平日里为国为民, 不知如何劳心劳力。眼下不过是因着一时悲愤而失了次手, 难道就要承受这样的惩罚吗?”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惠帝从冰凉垂下的数珠后望着他,眼神淡漠而无情,像是端坐在宝座上无情无欲的神仙,隐藏在烟雾缭绕之后,谁也看不清他的面容,“难道苏卿如此重要,杀人也不需要偿命么?”

王若素一梗:“可是他失手杀害的,原是他家的女儿——”

“那又如何?”

惠帝轻声嗤笑了一声,“即便是苏卿的女儿,她也是我大庆的子民。王卿若还欲替他说话,自可前去那行刑的场地送他一程,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亲自与他做个伴也是好的。

这话中似乎渗出了浓浓的、粘稠的血色,王若素打了个哆嗦,这才忆起自己是在与谁说话——惠帝并非是仁慈而温厚的太上皇,相反,他的手段一向是狠毒而果断的,尚且是众多皇子中的一员时,便不动声色扳倒了颇受圣宠的四皇子与太子,稳稳地坐在了这皇位之上。

这是一位野心滔天的君主,他的麾下决不允许任何胆敢反抗他决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