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灯后退的工夫,周炎把掌心那点火压了下去。那是下坑之前盟主塞给他的那一缕原火,白天点灯用掉了一点,剩下的大概还有三分之二,他没敢一次用完,先压下去一半。
原火从他的掌心落到地上,没有立刻烧起来,是往下渗,渗进石板的缝里。渗到哪儿,哪儿的石板就泛起一层白。
白从令牌的四周往外扩,一丈,两丈,三丈。
扩到五丈的时候,白停了。
阵成了。
第一具骨兵踏进了那块白。它进去的时候还在走,走了三步,忽然站住了,头往下低了一下,像是看见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然后它从脚往上化。
不是烧,是化。骨头一块一块地散,散成粉,粉末落在白里,白就深一分。散到胸口,它已经站不住了。散到头骨的时候,那具骨架往旁边一歪,整个塌进了白里。
什么都没剩,连一根线都没剩。
后头的骨兵停住了脚。它们站在白的外沿,站成一排,谁都不往前迈一步。
“它们不敢进了。”
“就站那儿看,累不死。”
周炎道。
“它们再看一炷香,也得退。”
他说对了。
大约过了半炷香,第一具骨兵转了身,朝那个黑洞走回去,走一步沉一步,走到洞口边上,弯腰钻了下去。第二具跟着钻,第三具跟着。
十二具,一具接一具地退。
退到最后,洞口边上只留下一串骨头踩出来的白印。
同一时刻,土坡。
试路者动了。
它先前一直站在路上,站得像一块石头,这一刻忽然迈开了一条腿,跨过了路上那道被地火烧出来的旧痕。
“它动了!”
风无痕从土沟里撑起半个身子。
“它冲谁来的?”
“冲你那个坡!”
试路者往前走,它走得不快,一步大概一尺半,可每一步落下去,脚下的草就没了。不是踩倒,是直接化成灰,风一吹就散。它走三步,身后就多三片灰。
“它要去坡顶。”
风无痕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坡顶上只有一辆板车,一个人。
“起网!”
他忽然嘶声喊了一句。
网是白天就埋好的。四张网,浸过镇魔符,用的是玄铁绳编的,绳有拇指粗,网眼密得插不进一根手指。四张网埋在土坡四角,网绳的另一头压在地上,上头盖着浮土,看不出痕迹。
喊声一落,土坡四角同时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