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伏黑甚尔签下的契约是建立在‘伏黑惠是伏黑甚尔的儿子’的基础之上,现在不一样了。”织田作之助面色平静,语气不容置喙,“伏黑惠现在是我的儿子,我要拿到他的全部监护权。”
直毘人忍不住露出惊诧的神色:“伏黑惠是你的儿子?!禅院甚尔把他儿子卖给你了?”
这句话简直是神来之笔,直接替织田作找好了理由。这样一来,他坚持要取消契约的原因也有了——花费某种代价得来的儿子,并且是真情实感在养着的,当然不能忍受一个莫名其妙的契约会在将来把他的儿子从他身边夺走。
尽管根本没有“买卖”这回事。
伏黑惠和津美纪是织田作“捡”回去投喂,一来二去关系越来越熟,在某个契机下才开始喊“织田爸爸”的。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面不改色地点头,嗯了一声。
红发男人面色淡淡,灰蓝色的眼眸中几乎看不到情绪波动。他下巴带着没刮干净的细细胡茬,风衣下摆随意地堆在地板上,从外貌到衣着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老实人气息。
直毘人信了。
禅院家主在这一瞬间的神情十分复杂,用调色盘来形容就是:三分不解三分震撼三分恼怒,还带着一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好家伙。
五条悟暗自赞叹:这就是为父则刚么!织田老师果然有男妈妈的属性!
看啊,他甚至学会撒谎了,初次见面就成功骗了禅院家主!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五条悟一定会对着织田作大夸特夸,并且拨打杰的电话,和夏油杰一起远程庆祝织田老师的成长!
短暂的冷静过后,直毘人捡起理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五条悟。
“五条君,是这样么?”
被禅院家主紧紧盯着,五条悟拿出此生最高的演技,装作无所谓地应了一声:“是啊。”
直毘人质问:“他为什么要卖自己儿子!”
五条悟耸耸肩:“缺钱了吧?谁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直毘人其实有让人暗中关注伏黑甚尔,了解内容基本止于“禅院甚尔做了一单赚了一大笔钱”、“禅院甚尔赌马,把钱花光了”的无限循环报告中。
他早就觉得按伏黑甚尔花钱和沉迷赌马的程度,迟早有一天会因为缺钱出事!
果然出事了!!
直毘人:“……”心累。
“他把……卖了多少?”直毘人问道。
织田作总觉得他的声音苍老了好几岁,仔细一听又发现是错觉。
问及金额,织田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数字。
“七千万。”他答道。
五条悟拽过桌上的水果盘,随便拿了串葡萄开始胡吃海塞。没办法,再不想想办法堵住嘴,他就要笑出声了!
一言不发突然狂啃水果的行为是有点突兀,但他是谁?五条悟!
直毘人看了白发少年一眼,就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压根没往心里去。
“七千万……”直毘人皱了皱眉,似乎很是不满:“我禅院家的血脉,竟然在他心里只值区区七千万么。”
“我是不会同意解除契约的,惠还没有觉醒术式吧。如果他觉醒了禅院家的祖传术式,不管他是否愿意,他都必须认祖归宗。”直毘人冷声道:“他的体内流着禅院家的血!就算他变成了你的儿子,他也是禅院家的人!”
五条悟坐在一旁没有丝毫意外,就连说辞都跟他预料的差别不大。
织田作之助也丝毫不让:“我不会让惠离开我的身边。”
两个人在用眼神厮杀,五条悟在一旁煽风点火:“老头,他爹可是个天与咒缚啊,能不能看见咒灵都两谈,你怎么敢把宝都压在一个四岁了还没看见咒灵的小孩身上?”
直毘人:“……惠还是没能看见咒灵?”
五条悟脸皮很厚,罔顾事实,诚恳点头:“昨天我还抓了只蝇头去逗他,那小子表情变都没变一下。”
区区蝇头,伏黑惠没有大人在旁都敢拿个玻璃罐把它抓了埋进土里,有什么好怕的!
织田作之助当然不可能戳穿五条悟的谎言,知道自己演技不好,非常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五条悟是御三家出来的少主,耳濡目染,知道怎么才能直击御三家高层的心灵。
谈血脉亲情、谈感情,都是没用的。或许直毘人会有所触动,但终究不会退让。
要谈,就谈利益——禅院家的利益。
直毘人果然下意识顺着五条悟的话开始思考。
如果伏黑惠真的是个普通人,或者觉醒的是普通的术式……为了一个对禅院家没有太大价值的人,而得罪与五条家交好的织田作之助,真的值得么。
根据直毘人的情报,织田作之助并不是个简单的男人。
他在咒术界的口碑两极分化。一般人只知道他人缘好,无论是在辅助监督还是高专都混得开,脾气也好,是个老好人。
而知道得更深一点的人,就不这么看了。他们认为织田作之助心机深沉,野心很大,私下似乎跟总监会的高层长老们有合作。
明面上则是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实则将最强的二年级搭档组拿捏在手里,就连即将成为校长的夜蛾正道要做什么,都会提前征询他的意见。高专都快成了他的一言堂了!
现在又带着五条悟上门,故意表露出跟五条家关系匪浅的样子……
直毘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再三斟酌,再三思忖,终于松口:“……要解除契约,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
织田作颔首:“请说。”
直毘人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伏黑惠永远不能改姓织田,不入织田家的族谱——这是怕织田家抢人。
第二,只要伏黑惠觉醒了术式,他就保留有禅院家的继承权——这是不死心,这才四岁,万一呢!
第三,解除契约需要给禅院家对等的价值。
五条悟跟织田作之助对视一眼,前者眯了眯眼,后者皱了皱眉。白发少年哼了一声,率先收回视线,问:“什么叫对等的价值。”
直毘人:“金钱、咒物、咒具、修炼古籍……都可以。”
五条悟冷笑:“你想的挺美,除了第一个,其他在咒术界一向有市无价,亏你说得出来。”
织田作之助却是利落答应:“可以。”
“老师!”五条悟着急地扯了扯织田作的衣袖,压低声音:“不要便宜他啊!”
织田作之助给了五条悟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着禅院家主冷淡道:“只限金钱,你要多少?”
直毘人看着那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眉头紧锁,心中不断评估着,最后缓缓开口:“……十亿。”
“嗯嗯,狮子大开口是吧。”五条悟一拍桌子站起来,面色森冷:“我人还在这儿呢,你好意思坑我的老师?”
直毘人觉得自己冤死了,他哪有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