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校门内侧,原本空荡的值班台上,慢慢浮出一本册子。
不是飘出来,是像从桌面底下长出来。暗红封皮,边角有磨损,封面上四个字被压得很深:晨检点名。
姜妗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本册子她见过,在旧档案室最底层的抽屉里。昨晚她和周蔓就是从一堆废弃表格里把它翻出来的。那时册子里明明空了三页,只有最后一页上隐约有她的名字,像有人提前蘸着无色墨水写过,又故意让她在灯下看见。可现在,那本册子竟然自己到了门前。
册页无风自动,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住。
上面的班级名单密密麻麻,黑字排得整齐,像一列列没呼吸的人。姜妗只扫了一眼,就在高一七班那行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名字原本应该是空着的,昨晚她亲手用铅笔擦掉过。现在它又回来了,而且在名字后面,多了一小截没有解释的括号。
不是补充说明,也不是备注。
是一行新添上去的旧档记录。
“筛后安置,待补位。”
姜妗指尖一紧,差点把纸页捏破。
“这是在写什么?”她低声问。
程砚没有答。他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像是比她更早意识到那行字意味着什么。筛后安置,本来该是总簿里的术语,只有被筛掉的人才会被这样处理。可现在,这几个字被直接塞进了晨点名册,像学校不再满足于在夜里动手,而是要把筛除公开挪到白天,挪到每一个班主任、每一个保安、每一个抬头就能看见的人面前。
喇叭又响了一声,这次更清楚,像有人把每个字都掰开了念。
“一班,点名。”
操场那头,原本应该整队站好的位置却空了一大块。没有任何人带队出来,只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僵在原地,像突然忘了自己属于哪个班。更怪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浮着同一种茫然,嘴唇张了又合,却没人先答应。
第一声名字念出来时,队伍里明明有个人举了手。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擦了一遍。
那只举起的手还停在半空,身体却在晨雾里一点点淡下去,像一张正在被水洗掉的照片。不是消失得干脆,而是先从袖口开始失焦,接着是肩,脖颈,最后连脸都像被人从大家记忆里拎出去了一样,变成一团说不出具体模样的空位。
有人尖叫了一声:“刚才那是谁?”
没人能答。
那一刻,整个校门口像被抽走了半截空气。姜妗心口发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要在门前点名。回廊不只在吞人,它在借“集体”这个词把吞掉的痕迹分摊给所有人看,让所有人一起承受,却又一起说不清楚到底少了谁。
名单翻页,第二行开始。
“二班,点名。”
这次,有三个人同时应了声。
声音重叠的瞬间,册页上忽然多出一道极细的黑线,像笔尖自己划破了纸。紧接着,点名册空白处浮出第二行字,笔迹和前一行不同,像是有人在同一页里插进了另一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