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槐荫诡约》(3)

林涵没回答。他想到了哑婆画的另一个符号——阿澄还没看到的那个。眼镜只拍了一张,但哑婆肯定不止画了一个。他决定去找哑婆。

哑婆不在村尾了。

林涵找到她的时候,她在村外的一条小水沟边蹲着,用手指在地上划拉。水沟干了,沟底全是黑色的淤泥,散发着腐臭味。哑婆的手指在泥里划出痕迹,像在写字,又像在画符。

她大概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皱纹,皮肤松弛得像要掉下来。她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褂子,赤着脚,脚趾甲又长又黑。

林涵靠近时,哑婆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狗在护食。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林涵蹲下来,和她保持两米距离。

哑婆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划。这次她画的东西更清晰了——一个女人的简笔画,跪在地上,面前是一棵树。树根从地下伸出来,缠绕着女人的腿、腰、脖子,一直缠到嘴上,封住了她的嘴。

然后她在女人的胸口画了一个红点,又在树根上画了很多小叉。

林涵看了足足十秒钟,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拜堂不是新娘杀人,是树杀人?新娘也是受害者?”

哑婆浑身一抖,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拼命点头。点头的动作很剧烈,脖子上的皮像围巾一样晃荡。

“新娘被树控制了?”林涵追问,“她不想杀人,但树逼她杀?”

哑婆又点头,然后突然发疯一样站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挥,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尖锐得刺耳,像铁钉刮玻璃。

她尖叫着跑了,赤脚踩在石头上也不觉得疼,跑得飞快,几下就消失在村外的灌木丛里。

林涵没有追。他蹲在地上,看着哑婆画的那些符号,脑子里飞速整合信息。圆圈、槐树叶、女人被树根缠绕、胸口红点——红点是什么?是嫁衣?还是心脏?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村口时,保护期倒计时显示:00:32:15。

还有三十二分钟,子时到来,规则生效。

晚饭时间,老槐伯出现了。

他从村长的房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女,端着托盘。托盘上是菜——红烧肉、白切鸡、清炒时蔬,还有一壶酒。菜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林涵注意到豪哥咽了一下口水。

“贵客远道而来,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老槐伯面无表情,声音像念悼词,“请入席。”

打谷场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张大圆桌,八把椅子,桌上铺着白布。老槐伯招呼众人坐下,两个妇女把菜摆在桌上,摆完就走,头都不回。

没人动筷子。

老烟拿起一双筷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筷子是立着的。”

林涵低头一看,每双筷子都被稳稳地插在碗里,竖着,像坟前的香。他试着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筷子纹丝不动,像长在碗里了。

“用力。”老烟说。

林涵加了力气,筷子“啵”的一声被拔出来,发出拔萝卜一样的声音。碗底有一层黑水,筷子插进去的那部分已经发黑了,像是被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