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新娘的诅咒不是凭空来的,它是把人和树嫁接在一起。人的骨头长成树枝,人的血管长成树根。新娘拜堂之后不是死了,是被种下去了。变成了一棵新的槐树。”
众人沉默。庙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庙门哐哐作响。土地公的泥塑像在风中微微摇晃,那个断掉的左手手掌被风吹得在地上打转,指着一个方向,转了一圈,又指回同一个方向。
槐树的方向。
小九在这时候醒了。
他睁眼的方式不正常。不是慢慢睁开的,是猛地瞪大的,像被人从梦中吓醒,眼球凸出来,布满了血丝。他坐起来的动作也很猛,直挺挺地从地上弹起来,像被人拽着领子提了起来。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眼镜手里的本子都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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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小九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的脸上还有尸斑的痕迹,但比早上淡了很多,只剩几块浅灰色的斑块,像淤青快消了。
林涵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倒计时——上午九点四十七分,离未时还有三个多小时。
“够了。”小九揉了揉脸,动作很大,像是在搓掉一层皮,“她在等我。我梦到她了。”
“梦到什么?”阿澄递给他一瓶水,小九接过来没喝,倒在手心里洗了洗脸。
“她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四面都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她,穿着不同的衣服——嫁衣、孝服、日常的碎花衣裳、还有一件是男人的衣服。她说那是她活着的时候穿过的所有衣服。”小九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她在镜子里走来走去,走到最中间那面镜子前面,把脸凑过来。镜子里没有脸,但镜面上出现了字。”
“什么字?”林涵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信号。
“‘子时是假的,未时是真的。穿红衣是假的,穿白衣是真的。’”小九说完,所有人都愣住了。
子时是假的,未时是真的——昨天老槐伯说新娘回门是子时,但新娘昨晚确实来了,唢呐、花轿、纸人都在子时出现了。如果子时是假的,那昨晚来的是什么?新娘的替身?还是新娘本人在虚张声势?
穿红衣是假的,穿白衣是真的——红嫁衣是新娘的标志,如果穿红衣是假的,那真的新娘穿的是什么?白色的衣服?孝服?还是……
“昨天晚上,”阿澄开口,语速很慢,像是一边说一边在想,“短发和宁雨看到阿秀穿着红嫁衣站在槐树下。但铁柱说过,穿上嫁衣的人会变成新的槐树根。如果阿秀真的穿了嫁衣,她应该已经出事了,但她早上还好好地从槐树后面走出来,和我们说了话。”
“穿红衣是假的。”林涵重复了一遍小九的话,“所以阿秀穿的那件红嫁衣,不是真的嫁衣。至少,不是会杀人的那件。”
“那真的嫁衣在哪里?”老烟问。
没人知道。
午饭时间到了——不是玩家们想吃饭,是老槐伯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