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昨天一样,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打谷场上,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女,端着托盘。菜和昨天不一样了,今天是红烧鱼、炖豆腐、炒青菜,还有一盆白米饭。菜依然冒着热气,碗依然是冰的,筷子依然直直地插在碗里。
“贵客请用膳。”老槐伯站在十步远的地方,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距离,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表情。他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勒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你昨天差点害死我们的人。”老烟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善,“那些菜不是给人吃的。”
老槐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豪哥喉咙上的围巾,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像看到某个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时的意外。
“我说过,贵客远道而来,略备薄酒。”老槐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录音,“至于喝不喝,吃不吃,是贵客的事。老朽只管招待,不管其他。”
“那你管什么?”短发的声音很冷。
老槐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缠着黑印的手臂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身走了。两个中年妇女跟着他走了,托盘还端在手里,菜没放下来,米饭也没放下来,端走了一切,连筷子都没留下。打谷场上的圆桌还在,但桌面变得斑驳陆离,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的痕迹从桌心向外蔓延,形成了一个圆环。
林涵走到桌边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焦痕。不是随机烧出来的,是有规律的——一圈一圈的同心圆,最中间是一个圆点,外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像树的年轮。年轮的最外圈缺了一块,像是被人刻意挖掉了,留下一个不规则的凹陷。
“她在倒计时。”林涵站起来,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桌面的年轮就是轮回的次数。最外面缺了一块,就是下一次轮回的标记。如果我没猜错,这个缺口每过一天就会扩大一圈,直到整个圆被填满。填满的那天,就是轮回终结的日子。”
“或者说,”阿澄接话,“是我们全死的那天。”
保护期已经过了,但现在不是子时,鬼会不会白天出来?
答案是会的。
下午一点刚过,也就是未时刚到,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压迫感。不是心理上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身体压迫,像有人把手按在肩膀上往下压,每个人的膝盖都弯了一下,豪哥直接蹲了下去,脸色发白。
“来了。”小九说了两个字,然后指向槐树的方向。
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阿秀,不是新娘,是铁柱。
他站在槐树的正下方,脚踩着那块焦黑的土地,面朝树干,一动不动。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里各握着一根槐木钉,钉子的尖端朝上,对着他自己的下巴。
“他在干什么?”眼镜的声音在发抖。
“献祭。”林涵说,声音很冷静,但他的手指又开始抽搐了,“他在用自己的命当钉子。铁柱不是要钉住新娘,他是要把自己钉进槐树里,从里面破坏树的结构。”
“能成功吗?”阿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