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把圣经翻了一遍,没有其他线索。他把它放回抽屉。
墙壁上有很多抓痕。不是刀划的,是指甲抠的。从上往下,一道道平行的痕迹,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从地上拖起来,指甲抠进墙壁想抓住什么,但没抓住,被拖走了。
抓痕集中在床尾那一面墙上,离地面大约半米到一米的高度。林涵蹲下来,凑近看那些抓痕。
有几道抓痕的缝隙里嵌着东西。
他用指甲小心地抠出来。
半片指甲。暗红色的甲油还残留在上面,指甲的根部有干涸的血迹。
女人的指甲。
林涵把指甲装进一个小密封袋里,塞进口袋。
卫生间的门关着。
门是白色的,油漆表面有很多细小的裂纹。门把手是不锈钢的,有些松动。门缝底下有一道深褐色的痕迹,从门里面渗出来,沿着地板砖的缝隙蔓延了大约二十厘米,然后干涸了。
血。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很多年。
林涵没有打开那扇门。
他检查了一下门锁——从外面可以锁上,但不能从里面打开,因为门把手只能从外面拧。
这扇门只能从外面开。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在里面,从里面是出不来的。
林涵没有多想,他把书桌拖过来,背靠着卫生间的门坐着。这样如果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从里面推门,他至少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他打开本子,继续记录:
405房间线索:
· 穿衣镜成像延迟(约1秒)
· 94年3月17日干洗店收据x2
· 圣经扉页刻字“对不起”
· 墙壁抓痕,嵌有女性指甲(暗红甲油)
· 卫生间门下渗血(已干涸),门只能从外面开
· 推测:这个房间可能发生过凶案。不,比凶案更严重。
他看了一眼时间。零点四十三分。
距离集合还有十七分钟。
林涵把本子收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从不浪费任何休息的时间,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次能闭眼是什么时候。
座钟在安静地走着。咔嗒,咔嗒,咔嗒。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不快不慢。
“林涵。”是王大齐的声音,“出来集合吧,红姐说发现了新东西。”
林涵睁开眼,没有马上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门缝下面——没有影子。
如果是王大齐站在门外,门缝下面应该能看到他的影子。走廊的灯虽然暗,但足以投下一个人的影子。
门缝下面什么都没有。
林涵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王大齐。光头,胖子,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笑起来像弥勒佛。他身后是走廊,灯光昏暗,能看见对面406的房门。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门缝下面没有影子。
林涵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拧。
“王大齐。”他隔着门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
“你刚才胃痉挛了吗?”
门外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依然是王大齐的声音,依然憨厚,依然自然:“啊?没有啊,好好的怎么会胃痉挛?”
林涵松开了门把。
他退后一步,平静地说:“你不是王大齐。”
门外沉默了。
“王大齐有危机预判的能力。”林涵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做学术报告,“他之前两次表现出胃部不适——第一次是在我们刚醒来的房间,第二次是在走廊里。那种不适不是普通的胃病,是对危险的生理反应。如果他现在站在走廊里,走廊本身就是危险源,他的胃不可能没有反应。你说你没有胃痉挛,这是第一个破绽。”
顿了顿。
“第二个破绽是你没有影子。第三个破绽——你敲门的方式不对。王大齐敲门会用指关节,三下重,一下轻。你用的不是这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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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又沉默了。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不再是王大齐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贴在门缝上说话:
“你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林涵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还是王大齐的样貌,但那张脸正在变化。五官开始扁平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玻璃上碾压,皮肤在拉伸、扭曲、变形。嘴角的皮肉开始剥落,像烤焦的纸一样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黑洞。
那个黑洞在扩大。嘴巴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裂口,里面看不到牙齿,看不到舌头,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它把脸贴上了猫眼。
林涵从猫眼里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张彻底崩坏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窟窿,鼻子已经陷进皮肉里,嘴巴是一个横跨整张脸的裂口。裂口的边缘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
然后它笑了。
裂口的边缘向上弯起,形成一个夸张的弧度。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黑暗。
“开门啊。”
声音从猫眼里传进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像指甲刮过玻璃。
林涵退后了两步。
他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猫眼里的光被什么东西遮住,变成一片漆黑。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从他身后。
从卫生间里。
“原来你在这里。”
那个声音和他身后的门之间只隔着一层木板。他甚至能感觉到门板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边贴着门板说话。
林涵慢慢转过头。
卫生间的门,开了。
不是他开的。那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他的书桌还抵在门把手上,但门没有被卡住——它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书桌被推开了一小段距离,桌腿在地板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门缝里伸出了一条手臂。
惨白的。毫无血色。皮肤像纸一样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指甲缝里嵌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碎玻璃和干涸的血。
那条手臂抠在门框上,五根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嵌进门框的木纹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壁灯开始闪烁。
座钟的咔嗒声变得混乱,像有人在疯狂地拨动钟摆。
黑暗从卫生间的门缝里涌出来,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在房间里扩散。那股甜腻的腐烂味道变得浓烈了十倍,浓到让人想吐。
林涵没有跑向门口。
门口也有东西。那个伪装的鬼还在门外。
他贴着墙壁,缓缓移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鬼不能直接杀人。任何一个副本里的鬼都有规则约束,否则副本就没有任何通关的可能。它需要触发规则才能杀人。
我触发了什么?
敲门。它敲门了,用王大齐的伪装邀请我开门。但我没有上当。
那它现在从卫生间出来,是因为——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抠抓痕里的指甲时,手指被墙皮的边缘划了一道小口子。伤口很小,不到一厘米,几乎没流血,但确实破了。
他抬起手,凑近闻了闻。
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
血腥味会吸引它。
“原来如此。”林涵轻声说。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床单的边角按住。动作很快,但很稳,没有一点慌乱。
止血粉的效果很好,十几秒就止住了血。
血腥味消失了。
卫生间门缝里伸出的那条手臂停滞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手指在门框上缓缓松开,又缓缓抓紧,反复了两次。
然后,手臂缩回去了。
卫生间的门开始关闭。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犹豫要不要关上。门板一点一点地合拢,门缝里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变窄。
最后咔嚓一声,门关上了。
壁灯不闪了。座钟恢复正常的咔嗒声。
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涵注意到,他面前的地毯上多了一个手印。
黑色的。不是墨水,不是颜料,是焦炭一样的东西。手印有五个指头,比正常人的手大一圈,指节的位置有几个凸起的疙瘩,像是被火烧过后骨头融化的形状。
有人——或者有东西——刚才把手按在了地毯上。
距离他的脚,不到三十厘米。
林涵盯着那个手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翻开本子,开始补充记录:
补充记录:
· 鬼可模仿同伴声音和外形,但无法复制特殊能力(王大齐的危机预警)。模仿细节包括敲门节奏、口头禅等,但有破绽。
· 鬼对血腥味敏感。出血后必须在30秒内止血,否则它会从卫生间“出现”。(已验证,临界时间未知,建议15秒内处理)
· 房间内的卫生间是鬼的通道。门可以从里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