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12)

林涵没有动。

他没有后退,没有尖叫,没有把镜子摔碎。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笑,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表情——那是一种满足的笑,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笑。

镜子里的笑容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慢慢消失了。镜中的脸恢复了平静,和他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林涵伸出手,把镜子翻了过去,镜面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发抖。但掌心的“5”字印记烫得像被火烧过。

他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月光下,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那些倒扣的碗、钉死的门窗、褪色的春联,一切都在月光下凝固成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涵盯着窗外的村子看了整整一分钟,才意识到哪里不一样——树。

老槐树的位置变了。

之前老槐树在村中心广场的正中央,距离游客中心大概五十米。现在它至少近了十米。树干更粗了,树冠更大,那些红布条在月光下飘动,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在招手。

树在移动。

或者说,树在被移动。

林涵的视线从老槐树上移开,看向村子深处。水井的位置看不见了,被房屋挡住了。但他能看到水井上方的那片天空——那片天空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是黑色,是深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井底往上照,把天空染成了血的颜色。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

他走到床边,躺下来。床板很硬,枕头有股霉味,但至少是平的。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这是他在前四个副本里学会的技巧——当你的大脑被恐惧占据的时候,给它一个最简单的任务,让它无暇去想象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数到第七十三的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大堂的门,是他的房门。咚、咚、咚。三声,间隔均匀。

林涵没有睁眼。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开口:“谁?”

“是我。”老赵的声音,“开门,有情况。”

林涵听了一下。敲门声的节奏——三声,均匀,不是三长两短。声音是老赵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