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队友。来,一个一个盘点。我他妈今天就是把这些人全骂一遍。
第一个,王胖子。大名我不记得了,可能他说过但我没往脑子里记。王胖子是我们七个人里第一个拉响警报的,不是因为他多敏锐,是因为他的恐惧阈值太低了。在牢大还没正式出场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哆嗦了,他那瓶冰红茶从第一天早上攥到第二天凌晨,瓶盖都快被他攥出包浆了。他死之前做了什么事呢?他喝光了所有的冰红茶,然后凌晨三点多跑出去补货。我是真的服了。一个通关五次的老玩家,在禁区时间之前两个小时把自己的储备粮全喝完了,你搁这儿参加吃播大赛呢?你没喝够你告诉我一声啊我包里还有一瓶,你非要去自动贩卖机买,你买就买吧,禁区时间都他妈快到了你不蹲在安全屋你往外跑什么玩意儿?你是觉得牢大会因为你在补货就放你一马吗?他要是能通融这个他就不叫牢大了他叫圣母。
王胖子死的时候躺在一楼球场中间,胸口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肋骨那个外翻的造型让我想起了我大学解剖课上看过的标本。但标本不会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标本不会嘴角还在淌暗红色的液体。我当时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心里想的是这个变量已经消除了。就这么冷。副本里的我必须这么冷,不然下一个躺在那儿的就是我。
第二个,李狗。外号狗哥,自称前小偷,别人问具体干什么他说反正不是正经职业。大哥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不正经啊?你是怕牢大听了之后给你加个偷窃罪追加处罚吗?李狗死得最离谱,他主动要在禁区时间进球场测边界。我至今没想明白他那根筋是怎么搭错的。你一个潜行流刺客型选手,你非要跑去打正面战。你身上除了瑞士军刀和那一身偷东西的灵活劲儿你还有什么?你连个防御性鬼物都没有,你就敢在下午两点整进主球场。牢大在中圈站好了等你的,你知道那个画面有多荒诞吗?就像你家楼下保安大爷站在门口等那个天天翻墙的熊孩子——但大爷手里没有电棍,牢大手上有肘子。李狗踩上球场边线的那一秒,牢大一步跨了小半个球场,左肘抬起来那一下,李狗的脊椎直接从一个整体变成了五节。我蹲在楼梯拐角看见了全过程,看完之后我跟赵磊说记一下,禁区时间触发即死,没有窗口期。赵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就是你他妈真是个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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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天里我大概是全队最不受待见的人。但我不在乎。我的任务是活下来,顺便把博弈论论文写了。如果要在受欢迎活着之间选,我选活着。受欢迎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了等我死了我的论文谁替我写?
第三个,老刘。七次通关的老玩家,身上带着一件鬼物叫涅盘羽,听名字挺牛逼的,说是用的时候三秒内物理层面不可触碰。老刘进副本的时候气场两米八,站在那儿跟个退休特种兵似的,叼着烟皱着眉头说都别慌。我他妈还真信了。结果呢?老刘第三天触发了即死规则,四个条件全满足,五个牢大分身围着他打了一场24分钟的篮球赛,比赛结束之后他的身体炸成了24颗暗红色的球,滚得到处都是。我捡了一颗,捧在手里还是温热的,像一颗刚摘下来的心。
我当时什么感觉?我想的是七次通关的人也就这样了。但后来我翻他包厢里的纸条才知道,他父亲是那场合同清算的签字人。老刘看到那份账本的时候整个人都塌了,他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忘不了——不是恐惧,是解脱。他一直在等一个答案,等了七个副本终于等到了他爸为什么要用那笔钱供他读书。那个答案太沉了,他扛不住。
我骂他是应该的。但我骂完了之后也理解他。人这个东西有时候需要一个才能活,但有时候也需要一个才能死。老刘找到了第二个。走的时候挺干脆的。
第四个,阿琳。心理咨询师,会看微表情,能识别牢大伪装成的人。她说我不会读心但我会看你,我当时心里还吐槽这不就是读心吗。阿琳死之前做了两件事:一,她把所有队友的微表情记录全写进了一本笔记本里,最后那本本子给了我;二,她走下楼之前,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难受。整个副本里只有她是目击者——她的母亲当年坐在记分员的位置上,看到了第二排第三座的人递纸条。她不是背叛者,也不是背叛者的后代,她只是个看到了真相之后被迫沉默的人。但她还是死了。牢大肘击她的时候,她背对着他站着,说了一句Mamba out。牢大在那之后停了两秒。只有两秒。然后肘子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