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在三楼窗户前面看着，赵磊在我旁边攥着拳头。阿琳躺下之后，她手边放着一瓶冰红茶——不是她的，是牢大放在那里的。那个画面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拧巴，像一幅画被人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所有的线条都对不齐了。

第五个，陈雪。前法医，冷静到冷血。我一开始觉得她跟我是一类人，后来发现不是。我是冷血是为了活下去，她是冷血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罪。她祖父是那份死亡合同的设计者，那两条核心保险条款是他写的。陈雪在副本里一直像个旁观者，分析尸体、分析死因、分析规则，冷静得我以为她带了一本《死亡方式百科全书》在脑子里。直到最后她才说，她进这个副本就是想确认一件事——她祖父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确认完了。不是故意的。但没区别。那张纸上的字杀了一个人，署名是她祖父，血统沿着家族链传到了她身上。牢大最后那一肘接受了她。她死后身体没有被折叠成篮球，那是整个副本里唯一一次例外。我当时看着那个画面，心里说行吧，至少你走得比你爷爷体面。然后我就把那件护腕从她脖子上解下来了。

护腕只能用一次。我后来用在赵磊身上了。这件事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亏。

第六个，赵磊。唯一一个我没法骂太多的人。消防员出身，身体素质爆炸，三天三夜没怎么睡还能扛着两百斤的王胖子跑楼梯。赵磊最大的优点是他不装。他说我不信任何人，但他会在王胖子差点被发现的时候冲过去挡着。他说你别指望我当肉盾，但他跟着老刘上天台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他问过我你会为了活下去杀我吗，我说如果必要会，他说那你至少提前告诉我。

赵磊这人是整个副本里最像的一个。有底线，有原则，知道怕但压得住，该跑的时候不犹豫，该停的时候不莽撞。如果没有他在，我可能连楼梯口都撑不到第二天晚上。所以他最后活下来了，我觉得挺公平的。虽然他现在还没请我吃饭，但我不急。他能活着从那个地方出来，我已经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骂完了队友，再骂这个副本的设计师。

谁设计的这个二十四小时循环、二十四号球衣、二十四座奖杯、二十四分钟比赛、二十四颗篮球的破玩意儿？你有多爱数字二十四？你是科比退役那天哭了一整宿然后发誓要让所有玩家都记住这个数字吗？我出来之后看见二十四这个数字就条件反射地想跑。我住的那个小区二十四号楼我现在绕道走。电梯里按到二十四楼我直接按一了然后爬上去。这不是怂，这是PTSD，我建议医学界把牢大综合征写进精神疾病诊断手册里。

还有那个自动贩卖机。四台。分布在各个楼层。每天补货三次。我在副本里最怕看到的东西不是牢大，是那个贩卖机亮着的蓝色屏幕。因为它每次补货的时候都在暗示你来啊来啊来喝啊喝了就有力气了。你喝了之后M-24在你体内累积，累积到第三天那瓶冰红茶的颜色已经红得跟酱油似的了，喝一口直接触发幻觉，王胖子就是死在幻觉上的。但你不喝又不行，因为你不拿着瓶子就会触发规则一。所以那三天里每个人都在玩一个微妙的平衡游戏——手里得有瓶子，但不能喝太多，喝到快没了还得去补，补的时候还要提防贩卖机旁边有没有牢大蹲着。

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坑的自动贩卖机。它放出来的是冰红茶还是钓饵啊？牢大那瓶永远在手心握着，瓶口永远朝向你，你接了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喝一口可能触发浓度超标，不接直接触发三分钟倒计时。我到了第三天基本上已经是个冰红茶品鉴专家了——能靠瓶底的颜色判断M-24浓度百分比，误差不超过五个点。这个技能如果有个证书我至少能评个高级职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