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的杯子“咚”地一声砸在了茶几上。
不是放上去的,是砸上去的。
杯底的酒液溅出来,在玻璃台面上溅开一小片琥珀色的水花,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花。
他的身体前倾,重心往前移,整个人缓缓转头看着郭城宇。
那张从进来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我在控制情绪”的脸——终于裂开了。
“你他妈给我闭嘴!”
池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得那么用力,以至于最后两个字“闭嘴”说出来的时候,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尾音,像金属摩擦金属。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清晰的“川”字,那三道竖线的深度,用尺子量的话大概能有好几毫米。
他的眼睛瞪着郭城宇,瞳孔里倒映着对面郭城宇的脸。
郭城宇没有闭嘴。
他不仅没有闭嘴,他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他把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换了一个方向,把翘着的右腿放下来,换左腿翘上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从容。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特别真诚语气,对池骋说了三句话。
“怎么?”第一个句带着疑问的语气,第二个句是过渡,第三句的尾音微微上扬,完成了整个挑衅的收尾。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补充了一句,“还不让人说了?这么宝贝?”
池骋的拳头终于攥紧了。
不是慢慢地收紧,是在郭城宇那声“这么宝贝”说出来的瞬间,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咔”地一下,从张开变成握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指节的骨节从皮肤下凸出来,五个白色的、硬邦邦的、像五颗小石子一样的凸起。
那只拳头放在膝盖上,没有抬起来,没有挥出去,就那么放着,但它的存在感比任何挥舞着的拳头都要强。
因为它意味着那个人在用力克制自己,而克制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像一个被堵住的火山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
池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但我还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警告意味:“知道你嘴贱,就他妈给我闭嘴。开光寺出来的就乖乖闭嘴。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光。”
“开光寺”三个字一出,郭城宇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收敛了,而是变得更深了,深到眼底。
这么快要忍不住了?
看来吴所畏的对池骋真的是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池骋抓起酒杯,又喝一大口。
这是他今晚不知道第几口了,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一点,滑过下巴的轮廓,挂在那里,他没有擦。
衬衫领口已经浸湿了酒液,晕染来了不少。
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攥成拳头的手——终于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五指依然紧握着,指节依然发白,像一只随时可以发力、但还没决定要不要发力的猛兽的爪子。
郭城宇看着池骋这副模样——满意地端起了自己的酒,凑到嘴边,慢慢地、无比享受地喝了一口。
他看着池骋,透过杯口上方的空气,透过轩尼诗琥色的光晕,透过自己嘴角那个藏都藏不住的弧度,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这才哪到哪。
他放下杯子,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卧室的门——那扇门还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还是那么暖。
姜小帅和吴所畏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水声停了,说话声也停了,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状况。
但从池骋那越来越黑的脸、越来越红的耳朵、越来越重的呼吸来看,不管里面是什么状况。
光是“他们在里面而你在外面”这个事实本身,已经足够让池骋的占有欲神经持续震动。
看到池骋面前的一瓶马爹利所剩无几,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郭城宇又给自己倒了半杯轩尼诗。
这次他倒得很慢,酒液从瓶口流出来的时候细得像一根丝线,在杯子里静静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地,一点一点地升高。
他想起了池骋在舞台上看到吴所畏扭胯时的表情——那种瞳孔地震、手指捏紧、整个人的呼吸都变了节奏的表情。
想起了池骋在车上看到姜小帅的手盖在吴所畏手上时的那个眼神——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想起了池骋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灌酒、目光一遍一遍地扫向卧室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