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盖被拧开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不是清脆的,是暴躁的,像被人掐住脖子发出来的最后一声抗议。
酒液从瓶口冲进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咕咚咕咚的,像是有人在往一个快要满的缸里倒水,完全不在乎会不会溢出来。
酒液冲到杯口的时候,差一点就要漫出来了。
杯口那一圈被酒液浸透,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池骋没有擦,甚至没有看一眼。
他直接端起杯子,凑到嘴边,又是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喉结的滚动不是一次,是连续的好几次——
像是要把这杯里的所有,连同胸腔里那团烧了整晚的火,一起咽下去。
咽完之后,他的嘴唇上还沾着酒液,他没有擦,就那么让它们顺着嘴角,划向喉咙。
郭城宇坐在对面,端着轩尼诗,杯口抵着下唇,但没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看着池骋这一连串动作——从抓起酒瓶的方式,到拧开瓶盖的力度,到倒酒时那种的态度,到那声被强压在喉咙深处的、酒液咽下去之后才肯放出来的叹息——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等的就是这个”的满足,像钓鱼的人看到鱼漂终于沉下去的那一刻。
他太了解池骋了。
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两人的初吻也是给了彼此。
一起上过学,一起打过架,一起泡过妞,一起喝过断片,一起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把对方从地上拽起来。
他知道池骋冷静的时候是什么样,发怒的时候是什么样,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样。
以及,现在这种,被某个人某件事从内部点燃、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但表面上还要维持一个“我没有生气”的假象的时候,是什么样。
郭城宇喜欢看这样的池骋。
就像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自己参与导演的、正在按照剧本完美推进的演出。
从给池骋发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他知道池骋会来,会看到,会被点燃。
一个人灌酒,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精确得像他写好的程序。
但这些还不够。
郭城宇喝了一口轩尼诗,酒液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被他慢慢地、从容地咽下去。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和玻璃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某种暗号。
他悠闲翘起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藏着掖着的弧度,而是一个完整的、打开的、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的笑容。
他看着池骋,举起杯,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你家畏畏,”这三个字从郭城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蜜糖的刀片,“真是人不可貌相。不愧是花妖! ”
池骋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
郭城宇仿佛没有看到,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无辜:“那脸蛋——啧啧啧。”
他的“啧啧啧”是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让人牙痒痒,像有人在品尝一道极其美味的菜,故意在饿着肚子的人面前发出这种声音。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味什么不可描述的视觉记忆,“那腰身——啧啧啧。”
池骋的另一只手——那只没有握杯的手——开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五指从张开到收拢的过程被刻意放慢了,但那种慢不是犹豫,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压抑的、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慢。
指节从肉色变成白色,骨骼的轮廓在皮肤下凸起,像地壳运动时从地面拱起的山脊。
“那长腿——啧啧。”
郭城宇的“啧啧啧”这次只啧了两声,微微他顿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缓缓地说出了下半句:“特别是那又细又白的——”
池骋的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带着四块腹肌的细腰。这哪里是腰呀?这是夺命的刀才对。是吧?池骋。呵呵。”
那声“呵呵”如果放在别的情境里,可以是友好的、亲切的、表示“我在开玩笑你别当真”的。
但放在这里,放在池骋攥着马爹利杯子、指节发白、另一只手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响的此时此刻。
这声“呵呵”的性质只有一个——火上浇油,而且是那种浇完了还拿扇子扇两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