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没有子孙,大秦皇室子嗣繁茂,但这世间万千孩童中,唯独这个意外闯入他生命的孩子,让他产生了近乎偏执的喜爱。

这种喜爱,源于偶然中的必然,源于命运般的羁绊。

儿子犯下的错,绝不迁怒于孙子。

嬴政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天意让你来到我身边,那么从今往后,朕便是你唯一的靠山。

这天下,朕要亲自教你如何去驾驭。

政事堂内,烛火摇曳。

嬴政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并未落在堆积如山的竹简上,而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对于长子扶苏,他向来是恨铁不成钢,那份严厉背后,藏着 对继承人的苛求;但对于那个从黑冰台线索中捞出来的孩子赵彻,这位千古一帝心底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那小家伙太乖了。

不哭不闹,眼神清澈得像横水河畔初融的雪水。

每当嬴政政务缠身、心头郁结之时,只需逗弄片刻这稚子,原本紧绷的神经便会奇迹般地松弛下来,连带着胃口都好了几分,一顿能多吃三碗粟米饭。

这种纯粹的快乐,在深宫之中简直是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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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既定轨迹,事情本该顺利得令人发指。

横水为引,黑冰台如鹰隼般顺流而上,赵彻的身世 即将大白于天下。

接下来便是认祖归宗,赐名定分,送入东宫,由扶苏亲自抚养。

这是最合乎礼法、也最稳妥的安排。

至于赵彻的生母……

嬴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寒芒。

身为刺客,抛子弃义,这般行径触碰了大秦律法的底线,更激怒了皇权的尊严。

此人,绝不能留。

然而,念头至此,嬴政眉峰却骤然紧锁,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若真按此执行,下一步该当如何?

是将扶苏召来痛斥一顿?还是将那个婴儿直接移交东宫?

若是交给扶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心向往周室分封制的腐儒子弟,真的能教出继承始皇大志的储君吗?扶苏的迂阔,早已让他失望透顶。

而胡亥呢?整日舞刀弄枪,玩物丧志,难堪大任。

十八个儿子,遍请名师,阅尽典籍,最终却无一人能承其衣钵。

如今,命运似乎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这个捡来的孙子,究竟是祸端,还是转机?

嬴政脑海中浮现出赵彻那张稚嫩的脸庞,以及那个被遗弃在河边的凄惨身影。

当年的他在赵国为质,举目无亲,受尽屈辱,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寒意,他比谁都清楚。

他不希望这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更不愿看到未来大秦的基石因性格缺陷而崩塌。

如果赵彻在扶苏府邸长大,面对生母刺客的身份,会不会遭受非议?如果没有母亲呵护,心性是否会变得偏执冷漠?

种种顾虑交织,如同乱麻。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劈开了所有的犹豫。

既然无人可托,既然众子皆庸……

朕的大秦,走的本就是前无古人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