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惨烈而悲壮。
为了保全主子的性命,也为了让孩子活下去,拙姐被迫执行了一场残忍的戏码。
她将襁褓中的婴儿置于木桶,沉入冰冷的河水中,自己则佯装溺亡于岸畔。
而远在他处的赵璎珞,在得知“爱子”
夭折的消息后,悲痛欲绝,一头撞向宫柱,香消玉殒。
唯有这名为拙的老仆,带着沉重的秘密苟活于世,为主子收殓尸骨,守着这段足以颠覆王朝认知的过往,直至今日被挖掘出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眉心紧锁,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想回头看看那个正在宫外嬉戏的孙子,脑海中却浮现出孩子天真烂漫的笑脸,随即又想起他此刻正不在宫中。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喉间溢出,不知是在嘲讽扶苏当年的优柔寡断,还是在叹息赵璎珞的命运多舛。
尽管他对扶苏因情误事的行径向来不齿,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份染血的 ,嬴政眼中的寒意并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肃杀。
对于纯粹的情感,这位千古一帝有着近乎偏执的尊重。
因为身处高位,他见惯了太多的背叛、算计与虚情假意。
赵璎珞临死前的决绝,以及拙那隐忍一生的忠诚,恰恰触动了嬴政内心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那根弦。
他不认同儿媳的身份,却认可她的气节。
甚至在这一刻,他心中对扶苏的那丝失望竟淡去了几分。
毕竟,若换做是他,或许早已一剑斩断这段孽缘,绝不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但赵璎珞选择了保护,选择了牺牲,这份孤勇,值得敬重。
然而,敬仰归敬仰,愤怒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一群跳梁小丑!
竟然妄图通过溺毙皇室血脉来动摇大秦根基?竟然逼迫他的儿媳自尽?
那种来自骨髓深处的暴怒,让嬴政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刺骨。
“驾!”
一声厉喝打破了沉默。
小主,
嬴政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翻飞,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直指宫殿之外那片未知的黑暗。
“车辇停下。”
“三月。”
嬴政吐出这两个字时,脊背挺得笔直。
他并未立刻回身,而是侧过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向侍立一旁的蒙毅。
这一瞬,空气中仿佛凝固了某种令人窒息的杀意。
平心而论,自兼并六国、天下归一以来,残存的旧贵族势力确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
然而,嬴政素来以铁腕治世,却极少动用屠刀去清洗那些微不足道的余孽。
他并非嗜血之徒,更不屑于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勾当。
世人皆道焚书坑儒是 象征,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思想统一过程中的必要阵痛,绝非无差别杀戮。
但此刻,这位千古一帝心中的怒火,已如熔岩般喷薄而出。
不杀,不代表不能杀。
不斩,不代表不可斩。
只要理由足够充分,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落下。
蒙毅垂首静立,眉宇间微微蹙起。
陛下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他要让那些当年参与围堵公子扶苏的赵国残余势力,彻底从这世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