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舍不得那位置,是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缓缓起身,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拍了拍蒙恬坚硬的肩甲:“我不回去给那个孩子添乱了。

你了解我的性子,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上,我学不会伪装,也演不好戏。

若是硬挤进去,只会把局面搅得更浑。”

提到那个名字时,扶苏的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父皇唤他‘小稚奴’……”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释然交织的情绪。

蒙恬微微颔首,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稚者,幼小也;奴者,卑微也。”

扶苏望着虚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一个充满野性、鲜活到近乎刺眼的生命形象。

不像皇家子女那般精致却僵硬,倒像是一只不知畏惧的小野鸡,扑腾着翅膀,肆意生长。

始皇帝用这个名字,究竟是想表达轻视,还是某种另类的期许?

想到此处,扶苏心中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辜负了父亲。

不仅是在政治立场上站在了对立面,更是因为这长达多年的流放,让他缺席了儿子的成长。

赵彻出生时险些夭折,是他未能护住;赵彻蹒跚学步,是他未曾陪伴。

如今,这位雄才大略的父亲,竟代替他做了所有的父亲该做的事。

“子承父业,本是天道伦常。”

蒙恬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恳切,“长公子,您若归来,那位小公子的根基才会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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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堂暗流涌动,哪怕是您昔日的那些拥趸,虽然不敢明言,但心中仍有盼头。

毕竟,您的仁厚之名,并非虚传。”

政治是冰冷的权术博弈,但人心是有温度的。

即便像胡亥那样荒唐之人,身边也聚集着一批甘愿为其赴死的死士,譬如当年嫪毐叛乱时薪年宫中那些明知必死仍慷慨赴义的壮士。

更何况是声望极高、仁德着称的扶苏?只要他愿意回头,未必不能掀起波澜。

“哈哈哈哈哈……”

扶苏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了院中几只寒鸦。

他摆了摆手,像是驱赶并不存在的苍蝇:“蒙恬,你太天真了。

小稚奴比我强。

至少,他不会让我那个父皇再皱一次眉头。”

他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我已经让父皇失望两次了。

一次是谏言,一次是出走。

这天下之大,容得下叛逆的子臣,却容不下一个反复无常的储君。

我不想再有第三次。”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潭水,直直地看着蒙恬。

“你们的心意,孤懂了。

也知道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但请安心跟着小稚奴吧。

他是大秦未来的皇帝,而不是我这个废人的影子。”

“我们……终究不是老师那种可以为了理想不惜一切的人。”

扶苏淡淡道,“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