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孤最后的命令。”
看着蒙恬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的背影,扶苏独自留在原地。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他走到那棵早已枯死的大树前,伸手抚摸着皲裂的树皮,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
“我身为父亲,连面都没见过他几次,更别提疼惜半分。
他差点死在我手里,最后却是父皇把他养大。”
扶苏喃喃自语,仿佛在对自己宣判,“我现在被发配到这陇西荒僻之地,能做的贡献寥寥无几。
与其回去争抢那点虚无缥缈的名分,不如就在此处,为我那素未谋面的儿子,做最后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至融入这片苍茫的土地之中。
枯木逢春,那一星半点的新绿在焦黑的枝桠间倔强地挺立,仿佛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也要在这死寂中挣出一抹生机。
蒙恬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抹难以掩饰的落寞,沉声道:“臣,明白了。”
扶苏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摆手,将话题强行扭转:“罢了,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我听闻近日草原局势动荡,匈奴大破大月氏,陇西那边似乎也不太平静?”
这是近两年来,扶苏第一次主动将目光投向陇西防线。
他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兴致,原本凝滞的气场也随之松动。
蒙恬微微颔首,神色凝重:“不错。
东胡已灭,大月氏败退,单于头曼此人确实非同凡响。
近期他对边境的试探愈发频繁。”
“既然头曼势大,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扶苏指尖轻叩桌面,语出惊人,“若能驰援大月氏,便能形成掎角之势,彻 衡匈奴。”
面对这位公子的提议,蒙恬却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
“太难了。”
他的声音低沉,“朝廷虽拨付了马镫与马鞍,但骑战之法尚在摸索阶段,水土不服,战马未驯。
若是李信在此……或许真有胜算。
这一点,臣自愧不如。”
草原辽阔无垠,纵深极深,对于习惯了中原平原作战的秦军而言,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战车虽为中原霸主,但在茫茫草海前却毫无用武之地。
即便有了先进的骑行装备,蒙恬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缓解被动挨打的局面,想要主动深入草原腹地 ,对他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擅长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守成之战。
并非兵法不精,而是兵种特性使然。
在这个时代,成建制的骑兵尚未成型,蒙恬之所以能令匈奴数十年不敢南下,靠的是坚城利炮与严明的军纪,而非机动突击。
直到头曼吞并周边部落,实力暴涨,这股威胁才再次逼近陇西大门。
“李信啊……”
扶苏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作为大秦少壮派的旗帜人物,连他都曾对这位老将敬而远之。
“可惜。”
扶苏轻叹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公子无需担忧。
陇西兵马秣马厉兵,粮草充盈。
只要头曼敢越雷池一步,臣定叫他有来无回。”
蒙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是对自家士卒的信任,也是对自身防御体系的笃定。
扶苏点头示意,目光深邃:“务必盯紧匈奴动向。
大月氏既败,匈奴下一步大概率会南下试探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