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把短刀从靴筒里摸出来。
林川注意到,那把刀一直贴着她小腿内侧藏着,刀柄缠着和灰袍一样的灰布。她没犹豫,把刀尖沿着左肩胛骨下缘按进去,血顺着后背往下淌,像一条极细的红线爬过她瘦得凸起的脊背。
方觉别过头去,脸皱成一团:“你就不能找个平的地方再挖。”
“等平了,追兵就到了。”阿宁说。
刀尖在皮下挑了一下,极轻的一声响,像一根极细的弦断了。她把刀抽出来,刀刃上沾着一根比头发还细的绿色纤维,在晨光里缩了一下,像条刚离水的活鱼。
林川伸手。阿宁把刀递过来,纤维被刀面托着,还在微微扭动。林川用短棍尾部一碰,高频振动把它震成一撮极细的绿灰,山风一吹就散了。
【小溯:信号彻底断了。她身上不再有可追踪标记。】
林川看向阿宁:“这玩意儿埋了多久?”
“三年。”阿宁把刀擦干净重新插回靴筒,动作和方觉藏撬棍时一样利落,“铁匠协会的人在长明村抓住我的时候,我还不叫阿宁。他们给我贴了名册,编了号,埋了这线,说等哪天我敢走出村北十步,就让我自己爆在路边。”
“三年。”林川重复了一遍,没再说什么。
方觉把孩子们叫到一片背风的洼地里,数了数,十七个,最小的才七岁,腿细得像两根枯枝。他们被带出来的时候,有些人手腕上还贴着绿色晶片,贴在皮肤上像一片片发光的鱼鳞。
阿宁走过去,蹲下来一个个掀开他们的袖口看:“这些贴上去的,暂时还不深。要拆,得用油泡软了再撕。不拆的话,两天之内会顺着经脉往心脏方向长,那时候就麻烦了。”
“怎么拆?”林川问。
“这附近有溪,用凉水泡半个时辰,再慢慢撕。”阿宁说,“但不能在这里。山沟里那些人早晚会醒,铁匠协会也会来找这十七个孩子。我们得先离开。”
林川看了一眼北边。天已经大亮,山沟里的雾散了,那辆铁车还停在沟口,像一头死透的铁牛。两个活死人还站在车边,脑袋微歪,眼睛紧闭。
“落马镇还有多远?”林川问小溯。
【小溯:如果走大道,还有一天半。但带着十七个孩子,速度会被拖慢。且前方有暗桩。绕山道走,多两成路,但更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