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吞了口唾沫:“那口井里……到底有什么?”
“渊的东西。”林川说,“也可能是渊本身留在这里的一截。”
方觉没再问。他跟在林川身后,手里的短凿子攥得发白。
石头窝子很快就到了。比林川想的小,像个天然的半洞,上面伸出一大块黑石,像屋檐一样挡住灰雾。地上有四个石炕,不大,但铺了干草,草都脆了,一碰就碎。周半尺把最里面的两个让给孩子们,阿宁一个个抱上去,像把一群小灰雀塞进窝里。
林川没进去。他站在石窝外,面朝北边,短棍插在脚前的灰地里。
北边的灰雾里,那口井还看不见。但它存在。像这片灰白天地里的一颗心脏,正在地底一下一下地泵着。
“小溯。”林川在心里叫了一声。
【小溯:在。】
“你能感觉到它吗?”
【小溯:能。它现在很稳,像在等。】
“等什么?”
【小溯:等天黑。山上的灰雾天不黑会散一点,但今天没有。它一直压着。可能是不想让我们看见山顶。】
林川皱眉:“这山有意识?”
【小溯:不是山。是裹着山的那层东西。它像……活物。不,比活物更老。像一张被子,盖在山上面,也盖着北边那口井。】
林川把短棍从地上拔起来,在灰地上轻轻画了一道。灰粉簌簌分开,像水一样流回原地,那道线很快就消失了,像从来没被画过。
“这地方不给人留痕。”林川说。
“留不了。”周半尺从石窝里走出来,靠在一根黑石柱上,“人走到这,脚一抬起来,灰粉就往回聚。什么都留不下。所以北边到底死了多少人,没人知道。”
林川用短棍点了点地面:“周半尺,你以前到过这里吗?”
周半尺沉默了一小会儿,说:“到过。但没进山。灰白山再往北,就不是我能去的地方了。我师父说,过了山就是井,井边上不能再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