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是谁?”
“铁匠协会上一代北边堂口的。”周半尺说,“后来他死在黑风峡里,也是那种死法。整个人在铁壳里炸开。我收尸的时候,壳里只剩一把灰。”
林川没接话。
天终于暗了一点。不是夜晚,是灰雾更重了,重得把北边的光都压下来,像有人把一块极大的灰布慢慢盖过来。孩子们在石窝里缩成一片,连呼吸都轻了。阿宁坐在最外头,左眼亮得像夜里唯一没灭的灯。
方觉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今晚我们轮着守。这地方我一闭眼就做噩梦。”
“你守上半夜,我下半夜。”林川说。
方觉点点头,又缩回去。
周半尺也进了石窝。林川一个人站在灰雾里,短棍插在身侧。他抬头朝灰白山的方向看,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北边那层光还在。那口井,像知道他站着,知道他带着三十几个孩子,正一步一步把他们的脚步声变成自己的心跳。
小溯轻轻说了一句:
【小溯:林川,越靠近灰白山,我和它的共鸣越明显。这口井和落马镇地肺里那个“渊大人”,不是同一个东西。它更像“渊”的核心,像从一个更大的东西上面掉下来的一块。】
“你的意思是,它是渊的一部分本体?”
【小溯:是。至少是一部分。它在地下埋了很多年,被灰白山压着。现在它醒了。它知道我来了。】
林川攥紧了短棍。
“那它更该知道,我来,不是为了拜它。”
灰雾翻涌,北边的光终于暗了下去。像那只一直睁着的眼睛,缓缓闭了一下。
天要亮了。或者说,属于灰白山的又一个假夜,要过去了。
林川没睡。他知道,等这层灰雾再散开一点,那口井就会露出它真正的样子。
他们离它,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