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走，风越冷。

那风不像从山间来的，像从极高极远的天上倒下来的。吹在脸上没有土腥气，反而带着一股极淡的铁味，像打开一扇很多年没人碰过的铁门。孩子们被吹得睁不开眼，方觉把自己的外袍撕成条，给每人蒙住半张脸。

天裂越来越近了。

林川抬头看了一眼。那根本不是什么线。

那是一道从地上一直裂到天顶的口子。极窄，最宽处也不过一人多高，但高得看不见头。口子里面是黑的，不是夜，是那种把光都吞掉的黑。黑里偶尔漏出几点灰白色的光，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里面提着灯走。风就是从那道缝里往外挤的，一下一下，像整个天空在呼吸。

“都别看太久。”周半尺在后面提醒，“灰雾轻了，天裂就更毒。看久了，眼珠子会发木，像被灌了灰。轻的几天看不清东西，重的，人就傻了。”

方觉赶紧把孩子们往两边带，用身子挡住风，也挡住他们的视线。

阿宁的左眼却不怕。她直直地看着那道口子，像在看一扇自己本该进去的门。右眼闭着，灰白色的睫毛在风里轻轻颤。

林川走到她身边，问：“看见什么了？”

“黑的。”阿宁说，“黑的里面有一点白。很白，像一件衣服。”

林川没有追问。他怕再问下去，她会说出跟小溯一模一样的画面。

他们沿着天裂的西侧往前走。地面早就不是灰粉了，是一整片一整片青黑色的硬岩，岩面上有一道一道极深的刮痕，像有什么极重极长极硬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在地上拖出去几百丈才停。

方觉突然停下：“我的天。”

林川抬头，也怔住了。

在前方百步远的地方，半埋着一块极大的白色残骸。不是金属板，不是铁壳，是一整块有弧度的白色外壳，斜插在地里，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只断翅。表面蒙着灰，但露出的一小片依然光滑，带着2150年舰船才有的复合层纹理。

“这是船。”林川说，“2150年的船。至少是舰船的一部分。”

【小溯：型号对不上我的数据库。但材料成分匹配。这是当年从“渊”那艘舰上剥离出来的。掉下来的时候，在这里砸出了一条长沟。】

林川走到残骸边，伸手摸了一下。冰冷，比北边的风还冷。他手指划过表面，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灰，但灰下面有字。

他蹲下来，用袖子擦掉灰。几个残破的军用编号露了出来：

“KLH-04 求生舱 第三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