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井里的灰白光已经漫到了地面上。几个孩子被放在井口边缘,像几束被摆好的灰花。灰袍人慢慢抬头。他的脸不再是上次看到的那样,灰皮下有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根线在往他眼眶里钻。
“你回来。”他说。不是问,是陈述。
“我回来,让你看清楚。”林川走到离他十步远处停下,短棍横在身前,“你守的这口井,救不了任何人。你早就死了,只是这井不让你躺下。”
灰袍人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把脸上的灰都挤得裂开。
“你和她,一样。”灰袍人说,“都不认命。”
林川没再说话。他猛地把短棍插入地中。绿光从棍尾炸开,像一道从地底抽上来的青色闪电,沿着地面朝井边窜去。灰袍人同时动了,他脚下的灰线像活蛇一样从地面弹起,朝林川卷来。
但阿宁给的那块死灰在林川胸口“嗤”地烧起来,所有灰线到他身前三寸就软了,像被抽了骨。
“就现在!”林川低吼。
他脑子里,小溯的声音像从极高处落下来:
【小溯:闭眼。别让灰看见你。】
林川闭上眼。他听见一声极细极长的嗡鸣,像有人把一根灯丝拉到了极致。然后,是“啪”的一声,像极小极小的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断了。
第二口井里的光突然暗下去。灰袍人僵住了。他身体里的灰线一根根往外崩,像被从内部斩断了根。他抬头看林川,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你……把井……封了……”
林川睁眼。小溯没有显形。她把最后一点算力,通过短棍送进了井底,在第二口井和灰白山之间,烧断了一条最关键的灵晶线。
灰袍人的身体开始往井里塌。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灰。他最后伸出手,像是要抓林川,又像是要抓井里那点消失的光。
“你不是他。”灰袍人说。声音像破布从咽喉里漏出来。
“我从来就不是。”林川说。
灰袍人整个垮了下去,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卷,落进了井里。
灰白光,彻底灭了。
方觉和阿宁从两侧冲过来,把井边的孩子一个个抱下来。余见山的人像失了主心骨,有人开始逃。余见山站在横巷口,脸色铁青,远远盯着林川,终究没有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