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碎金,斑驳地洒在橡树空地的苔藓上。
你抱着半日积攒的烦闷沿小径走来,空气里有泥土和野薄荷的气味,鸟鸣疏疏落落。
然后你看见了那棵空无一人的橡树。
konig惯常倚靠的位置,干草上有一片被压实又匆忙起身留下的压痕。
你蹲下去看,草茎朝一个方向碾倒,像是他坐定不到片刻便猛然弹起。
你的目光顺着折倒的草茬移向空地边缘,灌木丛豁开一道新鲜的裂口,断茬乳白,泥土上一排混乱的脚印延伸向密林深处,夹杂几缕银灰色的狼毛,和一道靴底在树根上蹬滑的剐痕。
你没有犹豫。
你站起来,拨开那丛断枝,顺着脚印走进了林间的暗影。
越往深处走,枝叶越密,光线从碎金变成碎铜,又从碎铜暗成灰绿。
脚下的腐殖土变成湿滑的苔石,那些脚印间隔忽大忽小,有几处他显然蹬地跃过了倒落的树干,步子仓促而用力。
你压着呼吸快步跟上,耳朵捕捉前方所有细碎的声响。
大约走了小半刻钟,人声从一片低洼的桦树丛后传来。
粗粝,含混,带着狼人说话时那种喉间嗡震的共鸣。
你放轻脚步绕到一丛老榛树后面,从叶隙间望出去。
konig正背靠一棵斜倒的枯树,半跪在地上,左肩的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渗着血,不算重,但洇湿了一片灰毛。
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胳膊在抖。
他面前站着三个狼人,个头都比他矮一截,姿态松弛得像在围猎一匹已经被撂倒的鹿。
其中一个用靴尖拨了拨他撑地的手背,力道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侮辱。“又去找她了?你当我们眼瞎?”
Konig没说话,喘着气把手收回来按在膝盖上,肩膀耸动了一下。
他试图撑直腰,另一个狼人从侧面推了他肩膀一把,他又跌回去,枯树上的干苔被刮掉一片簌簌落在背上。
第三个狼人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让她看见。你这么大个块头,被她知道你在挨打——你觉得她会怎么想我们?觉得狼人都是欺负废物的孬种?”
他说“废物”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叫一个早已被默认的绰号。
Konig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抬眼。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像是身体在过度紧张中挣扎着想要做出某种反应,却又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见过他这样 这是他的问题。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他比所有狼人都大,壮得像一堵石墙,可一旦进入某种状态——紧张、愤怒、恐惧——他的四肢就会失去协调,力量涌上来却找不到出口,整个人像被自己噎住一样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