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梁底,两手撑着地。
金纹亮到只剩虚白,一百四十五道里熄了十七道。
苏白的神念一直在她识海里数。
“还有二十二丈。”
“十七丈。”
“断尾出去了。”
“老和尚到了坑口。”
“该你了。”
头顶的岩层这时候整块沉下来。
不是一格一格,是整层。
白舒抬起头,把手里剩下的全放了。
陪葬坑的骨、暗室四壁的骨屑、被压碎的十二根柱子,连她自己断掉的那截小指骨,全被拽到一处。
拧成一口壳。
壳把她裹进去,然后弹。
骨梁绷到极限,往上一送。
白舒从坑口冲出去,冲出地面二十丈,在半空翻了一圈,落在山谷的碎石堆上。
她落地时,身后的地面开始往下走。
先是坑口塌成漏斗,接着整座山谷的地皮往里陷。
千灯冢的墓门、门楣上那八个字、主墓室、一丈高的金骨、九十三颗佛珠、青铜灯的残片,一起沉下去。
沉了很久。
灰扬到半空,把月色压得只剩一层。
风把灰吹到白舒脸上,她没擦。
断尾扑过来扶她。
她整条左手垂着,掌上少了一根指头。
玄真跪在碎石上咳,咳出来的血里带黑。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底下还在响,一声一声,隔很久才一声。
白舒摸了摸袖子里那卷骨纸。
还在。
苏白的神念很轻。
“出来了。”
“出来了。”白舒说。
她坐到石头上,抬头看那个坑。
坑口两百丈宽,看不见底。
袖中的真眼还开着。
苏白往下扫了一遍,扫到底,神念停住。
“别动。”
白舒的手立刻按住膝盖。
“怎么了。”
“坑底有一点红光。”
“灯。”
“千灯冢的灯全灭了,这盏还亮。”
“它在动。”
白舒盯着那个坑。
“往哪儿。”
苏白的神念沉了两息。
“往西。”
“往白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