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耳跟过来。
“轻骨、重骨、髓骨。”白舒说,“髓骨单出来,一根都不带。”
“为什么不带髓骨?”
“前天那根古兽颈骨。”白舒说,“髓里藏着残魂,顺我的金纹往上爬,爬到肩窝。右臂骨化了半边,拿五百根碎骨围着压,才把它逼出来。”
灰耳的爪子往回缩了缩。
“魂在髓里。”白舒说,“外头锁得死,里头是空的。带髓骨上路,等于拖一堆张着嘴的东西走。”
“那带多少?”
“三百根。”
灰耳耳朵一僵。
“三百?坡上四千多根呢。”
“三百根无髓死骨。”白舒说,“借骨为兵这回只保命,不主攻。”
“八千斤骨意呢?”
“八千斤是我在坡上练出来的。”白舒说,“坡上垫着一千三百二十七根死骨,每一根多重我摸过,能打多远我清楚。出了白虎岭,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手里那根骨插回土里。
“到了地方,先摸底,再动手。”
苏白站在坡边,看她一根一根挑。
挑到第一百根时,他开口。
“白舒。”
“嗯。”
“你今天定的规矩,漏了一条。”
“哪条。”
“你不许再烧九道金纹。”
白舒手上没停。
“那条不写。”
“为什么不写。”
“因为我可能要烧。”
风从坡口卷上来,把她的声音裹走了。
苏白没再开口。
日头爬高时,队伍收拾停当。
三百根死骨捆成六束,压在花斑蟒背上。
花斑蟒只送到界碑,随后折返。
乌七背着一只干粮匣,蝠王藏在它头顶三丈的雾里。
白舒把那层青色内壳裹了两层布,抱在怀里。
铜符和皮图塞进袖中暗袋。灰耳送到界碑。
“掌柜。”
“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舒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
“那我月泉阁的账做到哪一页?”
“做到我回来那一页。”
灰耳把纸卷抱紧在胸口,退后三步,跪下磕了个头。
白舒没拦,等它额头碰完地才把它拽起来。
“别磕。”她说,“下回见我,我要看账。”
队伍出了界碑。
走出三十步,白舒停住。
袖子里有东西发烫。
不是皮图。皮图在暗袋左边,烫的在右边。
她把手探进去,指尖碰到一片枯叶。
叶子薄,脆,边缘卷着。
三年多前凌虚子留给她的那片。
她一直没扔。
此刻叶子搁在她掌心,颜色一点一点泛红。
“苏白。”
“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