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往北走,蝠王一直藏在雾上。旧路走了大半日。
太阳始终没露出来,雾也没散,只是路两边的雾不断往两侧退,退出的宽度刚好够三人并行。
乌七走在前面,走走停停。
每停一次,它都在树上刮一道印。
“掌柜。”它说,“这路不对。”
“哪不对。”
“太平了。”乌七说,“我在雾隐北境跑过一百四十多趟,从来没有一条路能走半天,连一个哨都碰不上。”
“碰不上才好。”
“碰不上才怕。”乌七说,“不是没有哨,是哨都被人清了。”
它把翅膀往身上收紧。
“清哨的那位,比顾家老祖还凶。”
白舒没接这句。
她走在中间,青色内壳裹在怀里的布下,贴着前胸。
走到下午,内壳开始发凉。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
是贴着胸口那一块,温度一点一点往下退。
“苏白。”
“我在。”
“内壳凉了。”
苏白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自己胸口。
按了一会儿。
“外壳凉。”他说,“里头没变。”
“为什么凉。”
“北边冷。”
白舒抬头往前看。
雾里的路走到这段开始往上抬,坡度不大,脚底感觉得到。
两侧枯草没了,黑黄的土裸在外头,土面结了一层薄霜,每踩一脚都有细碎的声响。
蝠王从上头落下来,砸在乌七肩上,把乌七压得身子歪了一下。
“到这儿我认得。”它说。
白舒看它。
“不是外围?”
“不是。”蝠王说,“这是往外围去的最后一段。再走三天,就到我捡晶石的地方。”
“三天。”
“我那年飞了六天才逃出来。”蝠王说,“飞六天,走三天,你自己算。”
白舒听懂了。
它飞的是往外逃的路。
他们走的是往里送的路。
“你还认得别的?”
蝠王没答。
它的翅膀抖了一下,眼睛盯着前方,嘴闭得紧。
白舒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路到那里断了一截。
断口处横着一根骨。
一人高,斜插在土里,上半截露在雾外。
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骨,粗,弯,骨头顶端有一个孔。
那根骨上挂着东西。
一件白衣。
从肩到腰,整件搭在骨上,袖子垂下来,快贴到地面。
衣料薄,被雾气打湿之后服帖地贴着骨面,皱褶都没有。
前襟是一大片红。
不是旧血。旧血发黑,发硬。
那片红还是软的,边缘正往下渗,一滴一滴落进土里,沾上去就没了,土面连印子都不留。
乌七的翅膀张开一半。
“血衣。”它的声音发干,“剑意说的那个。”
白舒站住了。
苏白看着那件白衣,低声开口。
“见血衣。”
“莫回头。”白舒把后半句接上。
那件衣服在雾里晃了一下。
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