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张纸的重量

陈建国站在白岩街档案室走廊尽头,借着应急灯的微光展开那张对折的会诊费单据。纸面泛黄,墨迹洇开,但“协作点会诊费”几个字仍然清晰可辨,落款是“清江县医院妇产科(1994年7月)”。他蹲下来,把纸平铺在地面上,从内袋掏出信封,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真单据,一张是当初产检复印件上的模糊数字。两者的笔迹不完全一致,但收款人的名字一模一样:林秀珍。

许青岚蹲在他旁边,借着手机光看了一会儿:“这是收据联,不是底票。”

“对。”陈建国把两张纸收好,“底票还在司机儿子的书包夹层里。林秀珍给了纸条,但只有这一个提示,没有具体地址。”

许青岚收起烟,站起来:“司机儿子在省城一中读高三,住校。现在是凌晨,进不去。”

陈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先去他家。”

司机家在一楼,走廊里堆着旧自行车和蜂窝煤,门口的灯泡坏了,只有楼道尽头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你是陈建国?”

“是。大哥在不在?”

女人摇头:“他被赵家带走两天了。我打电话给厂办,他们说他借调到外地出差,但电话打不通。”她说话很快,带着一丝颤音,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断了。

陈建国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你儿子的书包在家吗?”

纸还是热的,带着书包里的体温。

他抽出来,展开。是一张底票存根联的复印件,日期是1994年7月22日,内容是“清江县医院妇产科·协作点加急会诊费”,收款人:林秀珍,金额后跟着一个“已结”的印章,章下是一个签名——林德福。

“原件在老赵那里,存根在林德福手里。”女人站在门内,手始终攥着门框,“我男人说,这张底票复印件的存在,赵家不知道。”

陈建国点了点头,把复印件折好放入内袋。“大哥出事,告诉我一声。”

女人没有说话,轻轻把门关上。

车窗降下来,露出赵卫东的脸。

“陈建国,东西拿到了吧?”他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急切,“我跟你摊个牌——你把那张复印件给我,我告诉你,你老婆当年住的哪个病房。”

陈建国没停步,从他车边走过去。赵卫东一脚踩下刹车,车轮在地上刮了一下,车身歪了一下,他又探出头喊:“你就不想知道她那年怀的是谁的吗?”

陈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站在路灯下,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斜长的影子。他看着赵卫东的脸,看了三秒,然后说:“路是你自己走的。你现在拿什么跟我换,都没有用。”

赵卫东的手僵在车窗上,表情裂了一道缝,又迅速合上。“你就不怕我把旧事捅到你们公司?”

“你去捅。”陈建国转身,拉着许青岚往前走,“真东西在我手里,假东西在你嘴里。谁听你的?”

赵卫东沉默了几秒,然后关上车窗,车子猛地掉头,轮胎尖叫了一声,消失在巷口。

陈建国和许青岚走到白岩街巷口,坐进许青岚的白色捷达车。许青岚发动引擎,暖气慢慢升上来,车厢里有了温度。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陈建国:“去哪?”

“回家。先让你看三样东西。”陈建国从内袋掏出信封、底票复印件叠在一起,又摸出林秀珍的纸条,“这是林德福签字确认的存根,这是林秀珍的笔迹,这是林德福当年签单的收据联。三样东西对得上同一个日期、同一个金额。”

许青岚接过纸条,用手电照了一下,目光停在笔迹上。“这纸条是林秀珍写的?”

“对。”陈建国把三张纸叠好,重新塞回内袋,“她昨天让人送到我公司,没留名。”

许青岚把手电关了,车厢里暗下来,只剩仪表盘上几点幽绿色的光。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说,声音很轻,在车厢里清清楚楚,“林秀珍到底想告诉你什么?她给你纸条,让你去找底票,但她自己知道底票的内容吗?”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快速过一遍今晚的行程——档案室暗格、司机家、底票复印件、赵卫东的拦截。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林德福去老库房到底确认了什么?

“到了。”许青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睁开眼,车已经停在他租住的楼下。路灯还亮着,光打在车前盖上,反射出一片暗白色的光。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你要不要上去坐一下?”他问,语气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