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秦风没有睡着。
少府值房的灯早就灭了,他躺在窄榻上,右手搁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沉闷的搏动。左臂垂在榻沿,冰凉的指尖偶尔抽动一下,像一条快死的鱼。
十五息一闪的暗紫色光芒在视野边缘跳动,已经成了他入睡前的固定陪伴。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刻在脑子里,不用睁眼也能背出来。寿命862天。噬魂引预活跃13%。闪动间隔14息。
比昨天又快了一息。
秦风翻了个身,右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蹭在粗布枕面上,有些刺痛。他习惯了。
今天朝会上的画面反复在脑中闪过。嬴政站在殿中央,七步登阶,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但秦风知道那七步花了多大的代价。
嬴政在用命撑着。
他也在用命撑着。
两个快死的人,互相替对方撑着一个帝国。
榻上翻了三回,秦风放弃入睡。他摸黑坐起来,右手去够案上的水碗。指尖刚碰到碗沿,值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蒙毅的。
带着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频率比平时快了两成。
秦风瞬间清醒,右手撑着案沿就要起身。值房门被推开,冷风裹着一个人影涌进来。
“大祭酒。”
蒙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急促。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借着廊外微弱的月光,秦风看见那是一截竹管。
信鸽竹管。
秦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条线的。”
“太行。”
太行。韩信。
秦风伸出右手:“灯。”
蒙毅摸黑点亮油灯,火苗跳了两下才稳住。昏黄的光照亮了他手中那截沾着鸽粪和风尘的竹管,管口用蜡封死,蜡面上有一个极小的“孟”字戳印。
老孟的印。
秦风接过竹管时,手指没有抖。他用拇指甲抠开蜡封,从管中抽出一条窄帛。
帛条不长,三行字。
字迹粗重歪斜,笔锋生硬,像是拿石块蘸着什么东西硬刻出来的。
“黑墨灵芝已得。”
“校尉坠崖。”
“伤重。活着。”
秦风盯着帛条。
油灯的火苗映在帛面上,那三行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老孟的字。
老孟代笔。
秦风的右手攥住帛条边缘,指节一点点发白。
韩信握不了笔。
那个能在窄道里连杀十余人、能在项羽铁戟下全身而退的兵仙,此刻连一支笔都拿不起来。
秦风沉默了。
一息。两息。五息。十息。
蒙毅站在案侧,一句话都不敢出。他看着秦风那只攥帛条的手,指节白得像骨头。
“活着。”秦风终于开口,嗓音干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活着。
是老孟写的。
老孟识字有限,能写出的句子不超过十个字。“伤重”和“活着”之间只隔了一个句读,却让秦风的脊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松开帛条,右手按在案面的舆图上。
太行山。
从咸阳到太行,快马十日。韩信出发至今恰好十一天,算上进山、寻药、攀崖采摘,时间刚刚卡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