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上党郡”三个字旁。
上党驻军,距太行山脉主峰约三日马程。调动驻军需要嬴政的诏令,冬季太行山大雪封路,百骑接应已是极限,再多的人马反而会在山道上互相踩踏。
“几时落的鸽。”秦风问。
“子时一刻,禁卫营鸽舍。信鸽编号是韩信出发前带走的那批,太行方向无误。”
秦风垂下眼,盯着帛条上“坠崖”两个字。
太行山的崖壁他见过。韩信走之前,秦风让相里勤画过太行山脉的地形剖面给他看。那些崖壁垂直落差动辄百丈,冬季结冰后连猿猴都爬不上去。
黑墨灵芝生于绝壁阴面裂缝之中。
韩信是带着绳索去攀的,还是徒手。
帛条上没写。
老孟只写了六个字的结果。
秦风闭了一下眼。脑海里闪过韩信走的那天清晨,少年把一块太行碎铁贴在心口,把一卷帛书交给老孟转蒙毅。
那块碎铁。
还在他怀里。
秦风睁开眼,看向蒙毅。
“带帛条入宫。现在。”
蒙毅一愣:“陛下此时——”
“现在。”
蒙毅接过帛条,转身大步出门。脚步声在廊道上急速远去。
秦风独自坐在值房里,油灯的光在四壁上拉出他瘦削的影子。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的一个木匣上。
匣子上了锁,铜锁老旧,钥匙在他腰间。匣子里面放着五个竹筒,是他写给韩信、张良、方衡、沧海君和扶苏的遗书。
蒙毅保管着另一份备份。
秦风的手伸向匣子,指尖碰到铜锁时停住了。
“活着”两个字又浮现在眼前。
老孟写“活着”,就是活着。老孟这辈子嘴笨手粗,但从不在军报上撒谎。韩信还在喘气,就代表那小子还能站起来。
小主,
秦风的手缩了回去。
他没有打开木匣。
等。
等蒙毅从章台宫回来。
时间变得极慢。秦风靠着椅背,左手依旧没有知觉,像是别人的手长在他身上。右手搁在案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木头,发出细碎的笃笃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脚步声回来了。
蒙毅推门而入,面色复杂。
“陛下看了。”
秦风直起身:“怎么说。”
蒙毅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嬴政的原话。
“陛下只问了一句:黑墨灵芝保住了没有。”
秦风愣了一息。
嬴政第一反应不是问韩信伤得如何,而是问药保住了没有。
这就是帝王。
天下只有一株黑墨灵芝,而秦风的命悬在那株药上。
“属下答帛条称,应是在老孟手中。”蒙毅继续说,“陛下沉默了几息,下了两道口谕。”
“第一道,调上党驻军一百骑,即刻出发接应韩信下山。药材由最快信使先行送回咸阳。”
“第二道——”
蒙毅停了一下。
“陛下说,告诉韩信,善战者赏的前提是,活着回来领赏。”
秦风靠回椅背。
善战者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