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串灯号,嘴角动了。
“挂旗。”
主桅上升起两面旗。
左边,少府黑底金字旗。右边,黑冰台的玄色蟒纹灯号。
同时,副船头点亮了一排灯——大秦制式军灯,间距与光色与寻常商船截然不同。
那串东海郡守府的官灯号亮了三息,灭了。
对面铁壳船上安静下来。没人再举弩。
韩信的声音不大,但顺着海风送出去。
“东海走私案已由朝廷接管。尔等放下兵器,上甲板跪候。抗拒者,格杀。”
铁壳船上一阵骚动。有人把弩扔了,跪在甲板上。有人还在犹豫。
韩信没有等。他转头看向崖顶。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右臂空荡的袖管被风灌满,左手举着一面旗帜。
周斥候。
他是两个重伤逃回的斥候之一。右臂在水下铁钩拦网里被绞断,断口到现在还裹着血布。
韩信给他的命令是休息。
他没听。
旗帜在夜风中摆动。左手举旗,旗面翻转,三次变向。
第一次:东偏南十二度,避开第一道水下拦网。
第二次:正南,穿过暗礁间的天然航道。
第三次:西偏南五度,绕开第三道铁钩密集区。
三次转向之间,他的身体晃了两下。断臂的位置渗出新的血迹,把绷带染透。
孙潜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韩信没应。他按照旗语修正航向,三艘船平稳穿过暗礁群外围,停在了内港视线可及的距离上。
不进港。不靠岸。
小主,
就停在那里。
三艘船的侧舷面朝岛内,床弩全部展开,铁索钩头对准港口方向。
像三条守在洞口的蛇,不咬,但嘴张着。
---
韩信让人把周斥候从崖上背下来。
“该躺着。”
周斥候咧嘴笑了一下,牙缝里还有血丝。“都督,那四个兄弟的命换回来的航线图,我举旗举歪了就白死了。”
韩信没接话。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盖在他身上,转头吩咐军医。
然后他回到舱内。
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是秦风的笔迹——左手写的,歪歪扭扭,但条目清晰。
船坊章程。副本。
韩信把帛书卷好,塞进一只防水的牛皮筒里。筒口封蜡,系上铅坠和浮标。
“放一条无人小艇。不挂旗,不装人。利用退潮水流,让它自己漂进内港。”
他把牛皮筒绑在小艇的横梁上,旁边压了一块铅板,上面刻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