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把表格收好,和扶苏一起退出偏殿。出门前,张良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的左手肘搁在扶手上,五指自然垂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良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铜针机在入夜后响了两次。
第一次是韩信。密令已收到,斥候已派出,军犬从朔方南营调来三条,观察盐车周围护卫数量、马匹负重和车辙深浅。韩信判断:若盐袋藏铁,车队重量与盐量不符,但走私者可能提前换过加固车轴,车辙未必能直接看出。
第二次是扶苏。琅琊发来的盐运旧档已到,三年间官盐车队护卫编制从未超过十二人,此次车队护卫二十六人。
秦风闭着眼躺在偏殿榻上,铜针机搁在枕边。沈牧在旁边译帛条,声音压得很低。
秦风的左手从被下伸出来,在沈牧腕上拍了一下。
沈牧停住。
门口有脚步声。
嬴政站在帷幕外。他没有进来,只是站着,听了一会儿。
秦风的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
嬴政转身要走。
陛下拿走铜针机,盐车也不会停。
嬴政的靴底声停了。
他走进来,目光落在秦风枕边的铜针机上。
盐车不停,朕可以让韩信停。嬴政弯腰,把铜针机从枕边拿走,放在殿门外的条案上。你不停,朕只能让医令把你绑在床上。
秦风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
嬴政走出偏殿,在条案前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眼铜针机,手指在机身上摩挲了两下,随后叫来蒙毅。
秦风的药今日喝了几碗。
三碗。第三碗是陛下亲自端的。
嬴政愣了一息。朕端过。
蒙毅翻开日志,指给他看。
嬴政看着自己批的时辰记录,沉默了三息。朕端过三碗。
两碗。第一碗是宫人送的。后两碗是陛下亲自端的。
嬴政把日志合上。
偏殿内,秦风躺在榻上,右手搁在被面外,五指摊开,中指到小指完全不能弯。
沈牧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最后一条没念完的帛条。
秦风的声音很轻。
沈牧看了一眼殿门,嬴政已经走远。
韩信急报。盐车已进入边境。表面盐袋无异常。随车护卫二十六人,比官盐规格多出一倍。韩信未拦截。军犬已到位,准备从气味和车底泥土查起。
秦风的左肘在被面上慢慢收拢。
盐怕潮。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铁也怕潮。
沈牧记下这句话。
铜针机在殿门外响了。
蒙毅翻译完帛条后,送进章台宫。嬴政看完秦风那句盐怕潮,铁也怕潮,忽然抬头,望向东方。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什么都看不见。
嬴政的手搁在帛条上,指尖停在字上方。
他的眉心动了一下。
秦风。
蒙毅等着。
朕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替他找过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