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亮,或者等老张醒来。
等那个他能真正问出“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
他不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殡仪馆的夜,从来都很长。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和自己的心跳一致。
咚、咚、咚。
稳定,清晰,不受任何人操控。
至少现在是。
屋外,云层依旧厚重,压着整座城市。
雨还没下。
风也没起。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松动了。
老张的嘴,正在溃堤。
而他,就坐在这道堤坝的尽头,等着它彻底崩塌。
他不打算拦。
也不打算逃。
他只想知道——
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他抬起手,看着腕上的红绳。
第七圈,符灰又掉了一点。
他没去碰。
只是低声说了句:“你要是还记得什么事,最好现在就说出来。”
屋里没人回应。
老张睡着。
挂钟走着。
火机躺在掌心,盖子开着,火已熄。
黑暗吞没一切。
陈三更闭上眼。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唢呐声。
不是《百鸟朝凤》。
是某种更老的调子,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断断续续,听不清词。
他猛地睁眼。
屋里安静如初。
老张还在睡,呼吸平稳。
他低头看手腕。
红绳第七圈的符灰,正在缓缓脱落,像时间到了,该轮到下一圈了。
他没去修。
只是把打火机握得更紧了些。
火轮在拇指下,随时可以点燃。
他没点。
他只是坐着,等着。
等老张醒来。
等他愿意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