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更站起来,走过去。
老张的呼吸变重,胸口起伏,可脸上没有痛苦,反倒有种近乎解脱的松弛。他嘴唇又动了动,这次说的是:“……不该接那单……清源行动……不该信他们……”
陈三更蹲下身,盯着他的脸。
“你到底知道多少?”他低声问,明知对方不会回答。
老张没醒,但右手突然抬起,抓住陈三更的衣角,力道大得不像病人。他没睁眼,嘴里却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养父研究的东西……碰不得……他们会来找你……像找他一样……”
话音落,手松开,整个人软下去,呼吸重回平稳,像是刚才那一瞬的清醒从未发生。
陈三更没立刻起身。
他蹲在床边,看着老张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走回自己座位,重新点燃打火机。
火苗稳定,青白,没有发蓝,没有扭曲。
他低头看腕上的红绳。
最外圈的符灰,又掉了一小块。
他不做修补。
只是把打火机放在掌心,合上盖子,火光熄灭。
黑暗里,他低声说了句:“等你能说的时候……我再来问。”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不是睡觉,是养神。
他知道今晚不会再有动静。真正的危险往往不在打打杀杀之后,而在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可现在,屋外无风,灯不闪,墙不裂,连狗都不叫了。安全区。暂时。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
老张的伤不是单纯外力造成的。那伤口渗的液体不对,颜色、气味、愈合方式,都不对。而且他掌心的疤痕会发光,说明他体内封着的东西正在反噬。他嘴上说着“知多易死”,可身体比嘴诚实——他在害怕,怕的不是死,是说出来。
还有那句“三更爷”。
谁这么叫过他?
只有老一辈的人才会这么叫。三更,本名陈三更,可“三更爷”是旧时候对守夜人的尊称,带点敬畏,也带点忌讳。他养父活着时,有人这么叫过他一次,后来那人当晚就死了,死因不明。
老张为什么会在梦里叫这个?
陈三更睁开眼,看向床上的老张。
他睡得很沉,可眉头一直没松开,像是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陈三更没再点火,也没再靠近。他就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守着另一个即将被秘密压垮的人。
他知道,有些真相就像坟里的尸气,埋得越深,一旦泄露,毒得越狠。
他也知道,老张不是不想说。
他是不能说。
也许说了,就会死。
也许不说,也会死。
陈三更不在乎他会不会死。
他在乎的是,老张死前,能不能把剩下的话说完。
他不怕麻烦。
他怕的是,等话说完了,人也死了,而他,连问题都还没来得及问。
他摸了摸兜帽,把它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
然后,他重新掏出打火机。
咔哒。
火焰升起。
青白交杂,火苗笔直,没有风,也没有鬼。
他盯着火光,低声自语:“你要是梦见什么,记得告诉我。”
说完,他又吹灭了火。
屋里彻底黑了。
只剩挂钟的滴答声,和老张缓慢的呼吸。
陈三更没再说话。
他只是坐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