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问我到底是谁。”她轻声说,“我告诉你——我是阿绯,一个活得太久、忘了怎么做人,却又舍不得彻底成鬼的女人。”
屋里再次安静。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盘发的骨簪上,泛出惨白的光。
陈三更走到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说你要用我。”他问,“现在还要吗?”
她闭了下眼。
“要。”她答,“但我不会再骗你。我会告诉你每一步,每一个风险。你要拒绝,我绝不强求。你要走,我也不拦。但如果你愿意听下去,我想把剩下的都说给你听。”
他没说话。
左手缓缓握紧,红绳勒进皮肉,隐隐发烫。
打火机在他掌心反复按动,咔哒、咔哒、咔哒。
火苗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灭。
他站在那儿,没靠近,也没离开。
窗外巷子里传来一声猫叫,短促而凄厉。
他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
旗袍贴着脊背,线条冷硬,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你说你是人是鬼我都信过。”他嗓音低哑,“但现在,我要听全部。”
她没转身,也没应声。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屋外风停了。
蜘蛛丝垂落,粘在桌角一张破纸上,纸上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印章,像是“安”字,又像是“魂”。
打火机第四次亮起时,火苗稳定了些,黄中带蓝,像是熬过了最初的潮湿。陈三更没看它,只是把手指从开关上移开,轻轻敲了两下机身。这是他在殡仪馆守夜时养成的习惯——测试周围有没有阴气干扰。正常火焰会轻微摇晃,受阴气影响则会发灰、缩短、甚至熄灭。刚才那几下,火苗虽然不稳,但没灭,说明这屋里暂时安全。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红绳的温度降了些,不再烫手。他知道这意味着体内的阴气正在回落,不是因为伤好了,而是因为阿绯没撒谎——她确实在他失去阴眼能力时,往他经脉里注入了部分妖力。那种力量很杂,带着狐妖特有的腥甜味,混在他自己的阴寒气息里,像一杯掺了蜜的冷水。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更不喜欢死。
“你说你要听全部。”阿绯终于转过身,正对着他。她没笑,也没摆出那副狐狸似的神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有点疲惫,像是熬了几个通宵的人。
“我可以告诉你。”她说,“但你要想清楚——有些事,知道以后就再也忘不掉了。你会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不是阴阳两界那么简单,也不是善恶对立那么干净。你会看到腐烂的根,看到那些藏在规矩背后的交易,看到所有人嘴上说着正义,手里却都在捞好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耳坠,琉璃里封着的魂火微微跳动,颜色比之前黯淡了些。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陈三更没回答。
他弯腰,从鞋底撕下一块胶布,里面藏着一枚铜钱。那是养父留下的铜钱剑上掉下来的一枚,他一直贴身带着,用来测邪祟。他把铜钱放在桌上,正对着骨簪。
铜钱没动。
说明阿绯此刻没有敌意。
他这才点头:“说吧。”
阿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的人。
“你知道魄夺者是怎么来的吗?”她问。
陈三更摇头。
“不是什么古老邪教,也不是什么阴间组织。”她声音低了下来,“是二十年前,一群‘鬼探’搞的实验。他们想打通阴阳两界的通道,让活人能直接借用亡者的力量。他们管这叫‘魂链计划’。”
“失败了?”陈三更问。
“成功了一半。”她说,“他们确实连上了,但接通的不是普通亡魂,而是地府边缘游荡的怨灵、执念、疯魂。这些东西不受控,反噬了实验者。大部分当场暴毙,剩下几个逃了出来,成了最早的魄夺者。”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