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处长裹着军大衣急的团团乱转,脚底下的棉鞋在雪窝子里踩出好几个泥坑,脑门上全急出一层白毛汗。
“几十万美金的外汇配额砸下来,够全厂家属楼扯上电线通上自来水,”
刘处长一把薅住赵铁军的袄袖子往下拽。
“你这牛脾气咋还不转弯!”
赵铁军膀子一抖硬生生甩开那只手,粗大的指节把铁栅栏攥的咯吧响,黑着一张脸半步都不肯挪。
“四厂保密特区只认保密局的红头文件,外事局的条子在这儿连张擦手纸都不如。”
赵铁军咬着后槽牙啐出一口唾沫。
翻译翻了个大白眼,鼻孔快要撅到天上去了,夹着黑皮公文包往前跨了一大步,皮鞋尖踩在赵铁军的解放鞋跟前。
“我们总裁可查的清清楚楚,里头那栋白墙厂房里镇着个宝贝,”翻译狐假虎威的嚷嚷。
“今儿见不到真佛这几十万美金的大单子立马作废!”
老张带着几个车间主任跟在后头干瞪眼,一听几十万美金要飞,一个个急的直搓大腿,偏偏谁也不敢越过厂长去开那道铁门。
威尔逊大喇喇吐出一口呛人的雪茄烟圈,从呢子大衣兜里摸出个黄铜打火机,拇指一拨咔哒掀开盖子。
黄铜火机壳子上刻着的洋文在雪光底下泛着贼光,火苗子在冷风里直晃荡。
他慢腾腾拿打火机指着铁丝网里头,叽里咕噜甩出一串鸟语。
铁桶后头的拐角处,霍星野缩着脖子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紧紧咬住那簇火苗。
他转头拿手肘狠捣身侧的人,激动的一口大白牙全龇了出来。
“初音姐你快瞅,黄铜壳子带洋文,跟我昨晚在宾馆锅炉房盯梢看见的半分不差。”霍星野压紧嗓子凑过去。
沈初音眼皮轻撩,视线越过人群直戳那个咔哒作响的火机,心口全明镜似的透亮。
买通车辆厂技术员换废旧焊条的是他,黑市倒腾机床假底稿的也是他。
这头洋鬼子大过年到处点火,今儿总算露了全脸。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翻译,昨晚上还跟锅炉大爷打听咱们厂的女总工,”霍星野气呼呼的补充。
“就是这伙人没跑了!”
她抬手扒拉开挡路的废铁架子大步走出去,工装胶鞋踩着满地机油碎屑噗嗤噗嗤响。
“看机器免开尊口,想拿农机单子威胁四厂,”沈初音站定在铁丝网跟前,拍掉袖口的铁泥。
“诸位找错大门了。”
刘处长瞅见救星似的扑过来,满脸堆着讨好的笑,急吼吼搓着手直使眼色。
“沈总工你可算来了,赶紧服个软把洋财神爷留下,厂里几十号老小还指望这笔外汇发年终奖呢!”刘处长压着嗓门劝。
沈初音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目光刮过那个金丝眼镜翻译,嗤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