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卡尺直戳翻译脑门,刻度亮在众人眼皮底下。
技术员掏出备用放大镜凑过来瞅清刻度,脸皮猛抽,叽里哇啦大声甩锅。
“他说这是你们老车间机床磨损太狠,”翻译擦了把白毛汗,语气发虚。
“破轴瓦晃荡做不出精细活,赖不着图纸精良。”
沈初音反手把卡尺塞回老张怀里,从霍星野兜里抠出半截粉笔头。
她蹲下身直截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划出个大十字,粉笔走线又快又狠,画出个立体的受力图。
“外圆加工余量留三丝,大孔受力点偏出中心轴,”她拿粉笔头用力戳着那个交叉点,腾起一小股白灰。
“图纸基准面全悬空,神仙来削也是个废料。”
洋技术员还在嘴硬,指着地上的粉笔印胡乱比划,死不认账。
沈初音扔了粉笔,顺手从铁丝网底下的废料堆里抽出一根细钢条,两手掐着两头用力一压。
钢条当场弯成个大弧形,她十指一松,钢条嗡的一声弹回原样,震的空气直发颤。
“拿机械工程系大一新生都不犯的低级标注来考四厂,”她把钢条摔在蓝图上。
“走完一刀卸掉卡盘,铁皮受应力回弹必然变形。”
翻译瞧见眼前这姑娘长得细皮嫩肉,一出手全在机械工程的七寸上拿捏,惊的半天接不上话茬。
“违背物理受力常识乱标基准,拿张注定干废的钓鱼图纸来套四厂底细,手段太糙了。”
洋技术员听完翻译的转述,抢过钢条亲自去压,刚一松手反弹的铁片狠狠抽在他手背上。
一道血口子立马洇出红血丝,疼的他扔了铁片捂着手腕直抽冷气,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刘处长看傻了眼,张着嘴愣是发不出半点动静,缩回脖子躲在人堆后头装哑巴。
工人们围拢过来看热闹,见洋鬼子吃瘪个个腰杆子挺的笔直。
老张激动的双手直搓,赵铁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场面正僵着,一阵巴掌声冷不防响起。
威尔逊不怒反笑,手心拍的通红,那双蓝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沈初音上下打量。
“沈女士好眼力好技术,刚才的一点小测试全当切磋,”翻译立马换了副巴结嘴脸。
“总裁对四厂的技术底蕴大开眼界。”
威尔逊拉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拉链,掏出一沓厚实的牛皮纸文件,封皮上鲜红的合资公章刺眼。
“既然各位有这份登峰造极的手艺,”翻译弯下腰递过文件,脸上堆满谄媚。
“总裁决定抛开农机配件,咱们直接谈谈合资建厂的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