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灰烬开口

那你想不想知道,怎么拔它?

凯尔抬眼:你肯说?

交换。灰的声音很轻,放我出这个舱,去找那个姑娘……不,不用出舱。让我见她一面。隔着墙看一眼就行——它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柔软的、不属于任何恶魔的东西,那是她的女儿。

阿巴顿有女儿?

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截属于塞拉菲娜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有。那时她没来得及告诉我,我也没来得及问。你把我从她身上烧出来的时候,那段念头的灰里,就剩下这个名字了。

凯尔盯着它看了很久,缓缓开口:名字?

……我不知道名字。灰抬起头,但我知道她长什么样。跟你那个技术士官,心口那朵花一样——

它的话没说完,舱外的警报灯忽然亮起,红色的光扫过整面玻璃墙。莉亚拉-7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带着罕见的急促:战团长!医疗舱——莎拉士官的心率暴跌,玫瑰根已突破第一层封印,侵入心包膜!

灰站在原地,看着凯尔猛地起身,看着警报红光在他脸上明灭。它缓缓勾起嘴角,用塞拉菲娜的声音,轻轻地、慢慢地补完那句话:

——她有一双,跟你那个技术士官一模一样的眼睛。

医疗舱的灯全灭了一瞬,又亮起来。莎拉蜷缩在病床上,身体弓成一只虾米,额角的冷汗浸透了枕头。她心口的薄衫下,粉金色的玫瑰正在肉眼可见地凋零——花瓣一片片卷曲、发黑,露出底下纠缠如活蛇的暗红色根须,顺着她的锁骨,一路爬向她的颈侧。

凯尔冲进医疗舱时,那些根须正攀上她的下颌线。他掌心的帝皇印记猛地亮起,金色的光芒压向那片暗红——却在触到玫瑰的一刹那,被一股绵软而坚定的力量推开了。

不是拒绝,是。

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不是帝皇,不是混沌,而是他自己那一矛捅下去之前,在最后关头听到的那个念头——阿巴顿临死前,那个没人听见的、关于一双眼睛的、转瞬即逝的念头。

别按。他对自己说,引它出来。

他缓缓蹲下身,用永寂之矛的寒气,沿着那根爬向颈侧的暗红根须,一点一点,勾勒出一条往外的路。

根须抖了抖。

像一只被追了太久的困兽,终于看见了出口。

医疗舱外,隔离观察舱里,灰坐在床边,看着监控屏上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它闭上眼,用塞拉菲娜的声音,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没人听过的曲子。

那是黑色军团古老的战歌。唱的是三百年前,一位战帅在告别她的孩子时,哼的那一段。

千变之殿。

奸奇化身放下棋子,看着沙盘上那两枚终于相触的棋子——玫瑰的棋子和档案册的棋子,此刻正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一颗开裂的果实,终于等到了它的另一半。

你终于学会引导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赞赏的意味,但引导和喂食之间,只隔一层纸。你给她引的那条路通向外面,可外面的路通向哪里——你知道吗?

她指尖轻点,沙盘边缘暗处,一枚刻着黑帆的战旗,正缓缓升起。

她女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