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阿玛瑞克。她忽然开口,用一种平静得出奇的语调,你想问它什么,就问吧。
凯尔眯起眼:你知道了?
它没告诉我。塞拉菲娜摇摇头,是我猜的。你在监控窗前站了四十分钟,看得最多的不是我的脸,是我的肩膀。它每次从里面出来,最先动的地方就是肩膀——像有什么东西,把我的骨头撑着,往外探。
凯尔没有否认。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那就让它出来。
……什么?
让它出来。我跟它聊两句。凯尔的声音很平,你转告它,出来的时候轻一点,别把壳子撑坏了。壳子坏了,我不好往上报。
塞拉菲娜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拒绝,但最终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又轻又浅。
舱房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两根撑起她肩膀的骨,动了。
塞拉菲娜睁开眼。
那双碧色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极淡的灰——不是浑浊,是干净,干净得像一块被反复冲刷多年的河床。她微微歪头,喉咙里滚出一个低哑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胆子不小。
你也不小。凯尔不动声色,住人家小姑娘身体里,连个房费都不交。
灰眸的女人——或者说,暂居于这具躯体里的那团东西——发出一声低哑的笑。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房费?我付了。付的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做噩梦的觉。
噩梦做不做不由你说了算。
不由我说了算,由谁?它慢慢抬手,看着这双纤细的、带着薄茧的手,我住进来之后,这具身体再没做过一个梦。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你以为这是好事?不是——是纸还没落墨,笔已经等三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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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心里一沉。三百年前的黑峡区、修罗场、战团……三百年这个数字,像一枚回旋镖,重重砸在他记忆里某个早已结痂的位置上。他收回思绪,声音依旧平稳:你是谁?
它说,你杀的那个女人,烧剩的灰。
阿巴顿已经死了。凯尔看着他,我亲手捅的,核都碎了。
核是碎了。灰抖了抖这双瘦弱的肩膀,动作带着不属于塞拉菲娜的、粗粝的弧度,但火里总有溅出来没烧完的渣。我带着她最后一段念头,落在你这个要塞的档案库里——落在一张没有名字的表格上,落在这个姑娘的姓氏里。
她最后一段念头是什么?
灰沉默了一瞬,那枚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荡开一丝不稳定的波纹:她没想过怎么活。她只想……有个人能记住她是怎么死的。
舱房里,灯光安静地亮着。凯尔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这张苍白的、陌生的、却说出这番话的脸,很久没有说话。
你等的不是人,是容器。他最终开口,骨板上的,就是你的候选容器?
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慢慢站起身,走到玻璃墙前两三步的位置,隔着两指厚的高强度玻板,把那截还原成塞拉菲娜模样的身影投在凯尔面前:你的技术士官,心口的根快扎进骨头里了。奸奇埋的根,是活的,会喝血。你不喂它血,它就喝自己的——喝她自己的骨头汤。
我知道。